2050年4月

超光速项目的材料合成实验在新的温度控制设备到位后重新启动。

张教授团队按照林小镜发现的最优温度区间，合成了第一批高精度控温的晶体样品。测量结果出来的那天，整个实验室都安静了。

信号强度比之前最好的样品又提高了将近五十倍。

五十倍。这不是一个渐进式的改进，而是一个跳跃式的突破。

林小镜收到数据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处理其他文件。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放下手中的笔，把这组数据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然后她给张教授打了一个电话。

“数据确认了吗？”

“确认了。我们重复了三次测量，结果一致。”

“误差范围呢？”

“正负百分之五。信号强度已经比本底噪声高出了将近三个数量级，测量是可靠的。”

林小镜沉默了几秒钟。

“这是迄今为止最重要的突破。”她说，“你和你团队的工作非常出色。”

“谢谢院长。但离实际应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知道。但这个突破证明了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条路走到底。”

挂断电话后，林小镜坐在桌前，盯着天花板。

信号强度提高了五十倍，离实际应用需要的强度还有多远？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目前信号强度是十的负六次方量级，需要的强度大概是十的负三次方到十的负二次方量级。中间还差大约一千到一万倍。

一千到一万倍。听起来很多，但和之前几亿倍的差距相比，已经是一个可以努力争取的目标了。

如果每次优化都能提升几十倍，那只需要两到三次迭代就能达到目标。

当然，实际情况不会这么理想。每一次优化都会遇到新的瓶颈，越往后提升的空间越小。但至少，目标从“遥不可及”变成了“可以想象”。

林小镜把超光速项目的优先级又提高了一档。

她起草了一份新的资源调配方案，核心内容是：将原本分配给其他项目的纳米机器人全部调给超光速项目的材料合成实验。水星采矿队只保留维持现有设备运行的最低数量，其他所有纳米机器人全部撤回地球轨道。

这个方案的后果是水星的金属产量会大幅下降。但林小镜已经不在乎了。水星轨道上已经积压了近万吨金属，足够未来几年的飞船建造需求。产量下降不是问题。

她把这个方案发给了调度中心，要求他们在月底前完成纳米机器人的调拨。

资源调配的事情处理完后，林小镜又打开了另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是关于超光速推进器的工程化方案的初稿。作者是超光速项目组的一位年轻工程师，他在文件里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等材料完全成熟，先开始设计推进器的工程结构。材料可以换，但推进器的骨架、冷却系统、控制系统这些通用模块可以先做起来。

林小镜觉得这个想法很好。她把文件看了一遍，在结尾处写了一行批注：原则同意。请尽快组织一个工程小组，专门负责推进器的总体设计。材料突破后，只需要替换核心部件，其他部分可以直接使用。

批注写完，她合上文件，放在“待处理”文件夹的最上面。

接下来是火星科研基地的进展。

第二批货运飞船的载荷清单已经确定了。与第一批不同，第二批运送的主要是扩展模块——更多的居住单元、更大的温室、更先进的实验室设备。这些模块将在第一批宇航员到达后安装和调试。

火星项目组在报告中写道：第二批飞船将在明年十月发射，后年四月到达火星。此时第一批宇航员已经在火星上工作了半年左右。他们可以协助第二批飞船的着陆和模块的安装。

林小镜在报告上签了字。

然后是第二代基因药剂的人体试验。

志愿者招募已经开始了。报名人数远超预期，一周内就收到了近千份申请。伦理委员会正在对申请者进行筛选，计划从中选出一百名符合条件的志愿者。

人体试验的准备工作也在同步进行。试验用的药剂已经批量生产，储存在中央科学院的专用低温冰箱里。试验场地设在总部的医疗中心，有专门的病房、监护设备和急救设施。

林小镜在进度报告上写了一句：确保试验过程中的安全监控无死角。任何异常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处理。

她放下笔，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直没有离开过办公室。桌上的文件堆从左边移到右边，又从右边移到左边，但总量似乎没有减少。

林小镜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船坞里，家园舰的骨架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从远处看，飞船的大致轮廓已经很清晰了——狭长的船体，宽大的舷部，尾部的大型推进器接口。工人们正在安装内部的甲板结构，一层一层的，像盖楼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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