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5年7月

赵星野昏迷了整整六个月。六个月里，他的意识一直在遥远的星空中流浪。灵能研究部的科学家们每天分析他的大脑活动数据，试图从中解码出他看到的信息。进展慢得令人沮丧——他们能确认他在看一颗恒星，能确认那颗恒星周围有行星，但无法确认那颗恒星的位置，无法确认那颗行星的大小、成分、大气构成。解码的难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转机出现在七月中旬。赵星野的大脑活动模式突然变了。持续了六个月的稳定模式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从未见过的模式。灵能研究部的警报响了，科学家们冲进病房，赵星野的眼睛睁开了。

“我看到了。”他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很沙哑，半年没有说话，声带有些萎缩。护士递过来一杯水，他喝了一口，咳嗽了几声，然后继续说。“一颗恒星。比太阳小一点，暗一点，橙色的。它周围有三颗行星。最近的那颗太热了，最远的那颗太冷了。中间那颗——不大不小，温度刚好。上面有大气，有云，有海洋。蓝色的海洋。像地球。”

病房里安静了。

赵星野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落。“那里有生命吗？”有人问。赵星野摇了摇头。“不知道。海洋是蓝色的，陆地是绿色的。绿色。”

他闭上了眼睛。

赵星野带回来的信息被送到了中央科学院。林小镜亲自审阅了这份报告，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派出探测器。目标恒星赵星野看到的那个方向，大约十六光年外。探测器用超光速推进器，以一百倍光速飞行，大约需要五十八天。到达后对那颗行星进行探测，确认赵星野看到的是否真实。

探测器在七月底出发。五十八天后，也就是九月底，会到达那颗恒星。如果一切顺利，人类将在十月初收到第一份探测数据。

赵星野的苏醒和探测器的发射在公众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人们开始把灵能者和星际远征联系在一起——不是通过飞船，而是通过意识。灵能者的意识可以飞到遥远的恒星，看到那里有没有行星，有没有生命，适不适合人类居住。然后人类派出飞船，去验证灵能者看到的是不是真的。这意味着灵能者可以成为星际远征的“侦察兵”——为他们指出方向，告诉他们哪里值得去，哪里不值得。飞船不需要盲目地搜索，只需要朝着灵能者指出的方向飞。

这比派出探测器满宇宙乱转效率高得多。灵能者的意识没有质量，没有惯性，不受光速限制。一秒钟就能跨越几光年，几分钟就能跨越几百光年。飞船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到达的距离，灵能者的意识只需要一瞬间。

当然灵能者看到的只是一些模糊的信息，无法替代探测器的精确测量。但至少可以告诉他们去哪里找。仙科结合——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中央科学院的内部讨论中。不是“灵气和科技的结合”，而是“修仙和科学的结合”。赵星野的遥视能力本质上是修仙传说中的“神识”——意识脱离肉体，在空间中自由穿梭，感知远处的景象。传说变成了现实，只是方式不同。古人靠的是灵气和修行，赵星野靠的是虚拟世界和灵能觉醒。殊途同归。

仙科结合的开端，比林小镜预想的来得更早。她原以为仙科结合至少要到家园舰启航之后才会开始。现在人类还在太阳系内，第一批灵能者已经涌现，灵气已经开始改变一些规则。赵星野用神识发现了一颗可能适合人类居住的行星——这就是仙科结合最朴素的形态。用修仙的方法发现问题，用科学的方法验证问题，用工程的方法解决问题。

林小镜在中央科学院成立了一个仙科结合研究部，专门研究如何将灵能应用于星际远征。工作的重点方向有几个。一是灵能探测，训练灵能者用神识探索邻近恒星系统，寻找可居住的行星。二是灵能通信，研究灵能者之间是否存在意识层面的直接通信，能否不受距离限制。三是灵能推进，研究灵能者能否用意念影响物理物体，如果能，能否用来推动飞船。

这些方向在几个月前还被认为是科幻小说，现在变成了正式的研究课题。不是因为林小镜相信灵能无所不能，而是因为赵星野已经证明了灵能至少能做一件事——看见远处的东西。既然能做一件事，也许就能做更多的事。

赵星野的身体在苏醒后迅速恢复。年轻的优势加上灵能者的特殊体质，他在一周内就能下床走路了，两周内就能正常饮食和生活了，一个月后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他的遥视能力不仅没有因为昏迷而减弱，反而增强了。昏迷期间他的意识在星空中流浪了六个月，那六个月像是一次漫长的训练——他的神识变得更强大，更稳定，更精确。

灵能研究部在赵星野苏醒后对他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能力评估。他可以看到更远的恒星，感知的距离从最初的几十光年扩展到了几百光年。他可以看到恒星周围的行星，甚至能感知到一些行星的大致特征——大小、温度、大气成分。他可以同时感知多个目标，意识不再被限制在一个方向上。他的感知精度比以前有了明显的提升，得到的信息比以前更清晰，也更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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