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55年，流浪纪元元年

地球号的改造在第二天就开始了。工程师们拆开了曲率引擎的外壳，露出了里面的核心——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球形装置，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缆。装置的颜色是暗银色的，有些地方已经发黑，像是被高温烤过。陈远说这玩意儿看起来像一颗心脏，工程师说它就是引擎的心脏，陈远说那你们给它动手术可得小心点，工程师说我们动过好几十次了，经验丰富。

林小镜站在引擎舱的门口，看着工程师们干活。引擎舱不大，圆形，直径约十米，高度约五米。墙壁上全是管道，粗的、细的、直的、弯的，像一团被揉乱了的毛线。地面上铺着防滑垫，防滑垫是灰色的，边缘翘起来了，踩上去会绊脚。空气里有金属味和润滑油的味道，混在一起，闻久了会有点恶心。

“院长，空间折叠装置的核心模块需要替换。”工程师组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金属板上焊着密密麻麻的芯片和电容，看起来像一座微型的城市。“天琴人给我们的技术，用的是这种模块。和我们的不兼容。”

“不兼容？之前不是说可以改造吗？”

“可以改造。但不是换一个模块那么简单。要换一套。控制系统、能源系统、冷却系统，都要改。工作量比预想的大。”

“大多少？”

“大两倍。原来估计三个月，现在可能要九个月。”

林小镜沉默了一下。

“九个月。能接受。但不能再长了。”

“不会。九个月是上限。也许更快。”

“那就干。”

工程师组长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引擎舱。

陈远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那个塑料杯子。杯子里的水是凉的，他没喝。他看着那些工程师在引擎舱里忙碌，焊枪的火花在暗银色的装置上跳跃，像萤火虫。

“九个月。”他说，“那‘希望’行星要等九个月才能去？”

“等。九个月。不长。”

“九个月还不长？之前飞了一年多，已经觉得够久了。”

“一年多是以前的速度。九个月后，改造完成，速度提升到十万倍光速。三百光年，只要几个小时。九个月的等待换几个小时的航行。值得。”

陈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林小镜回到舰桥。赵兰在指挥席上看文件，镜的虚拟形象在主屏幕上。

“镜，超空间通信技术的信标网络，什么时候开始建？”

“材料已经准备好了。第一代信标的设计方案已经完成。第一批信标预计一个月后开始部署。部署顺序：从地球号当前位置开始，向‘希望’行星方向延伸。每十光年部署一个。三百光年需要三十个信标。加上冗余，约五十个。”

“部署需要多久？”

“信标可以批量部署。一艘信标船一次可以携带十个信标。部署一个信标约需要两个小时。五十个信标，约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很快。”

“是的。信标部署完成后，地球号和‘希望’行星之间可以实现实时通信。信号延迟为零。”

零延迟。从三百光年外实时通信。林小镜想到了一个画面——人类站在新家园的土地上，和地球号上的亲人视频通话。没有延迟，没有卡顿，就像站在对面一样。

“好。先建信标网络。空间折叠技术的改造和信标网络的建设并行。不要等。”

“明白。”

赵兰从指挥席上抬起头。“院长，天琴人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它们不太主动联系。但工程师们每天发回工作报告，一切正常。”

“那就好。”

地球号的改造在接下来的几周里稳步推进。工程师们拆掉了旧的曲率引擎核心，换上了新的空间折叠装置。新装置比旧的大一圈，直径约两米五，表面是银白色的，光滑得能照出人影。装置安装在引擎舱的中央，用四根粗壮的支架固定。支架是钛合金的，银灰色，表面有细密的加工纹路。

林小镜每天都会去引擎舱看一次。她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些工程师在装置周围忙碌。焊枪的火花在银白色的表面上跳跃，留下一个个细小的焊点。冷却系统的管道一根接一根地连接起来，像一张逐渐成形的网。

“院长，冷却系统的压力测试通过了。”工程师组长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的脸上全是油污，只有眼睛周围一圈是干净的。“明天开始装控制系统。”

“控制系统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不大。就是天琴人的控制逻辑和我们的不太一样。它们喜欢用模糊逻辑，我们喜欢用精确逻辑。模糊逻辑容错率高，但效率低。精确逻辑效率高，但容错率低。我们正在做一个混合方案——正常情况下用精确逻辑，出故障时切换到模糊逻辑。”

“谁在做？”

“镜。镜写了控制程序，我们只是负责安装。”

林小镜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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