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74年，人联一百零一年

探索舰队传回了一条让林小镜放下筷子消息。

当时她正在吃午饭。还是面条，这次是炸酱面。镜把消息念出来的时候，她夹着面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什么？”

“探索舰队发现了一片文明遗迹。密度很高，范围很大。”镜调出数据，“位置在人联疆域边缘再往外大约两千光年。舰队初步探测的结果是，这片区域里曾经存在过至少十几个文明，等级从二级到四级不等。”

“曾经？”

“对。现在全灭了。”

林小镜把筷子放下，擦了擦手，拿过数据板。

数据很多。高远发回来的报告有三十多页，附带的图像和扫描数据更多。林小镜没看附件，先看报告正文。

高远在报告开头写了一段话：

“林院长，这片遗迹不对劲。我们见过单个文明的遗迹，也见过两三个文明挨着灭亡的。但没见过这种——方圆五百光年内，十几个文明全灭了。不是战争。战争不会把所有文明都打成这样。像是什么东西扫过去了。”

林小镜看完这段话，把数据板放下。

“他说‘什么东西扫过去了’。什么东西能扫平五百光年内所有文明？”

“不知道。”镜说，“舰队还在收集数据。但初步分析排除了一些可能性。”

“排除什么了？”

“不是超新星爆发。超新星的影响范围没这么大。不是伽马射线暴。伽马射线暴的方向性很强，不会同时击中分布在不同位置的十几个文明。不是内战。十几个文明同时内战，概率太低。”

“剩下什么可能？”

镜沉默了一秒。

“剩下什么可能都还没排除。”

林小镜站起来，走到星图前。星图上，人联的疆域是一个不规则的球形，半径大约一千光年。边缘再往外两千光年，是灰色的未知区域。探索舰队的图标在灰色区域的深处，旁边多了一个标记——“遗迹群”。

“高远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他说想派几艘船深入遗迹群，采集更多样本。问你的意见。”

林小镜想了想。

“让他派。但别所有船都进去。留一半在外面。万一里面有什么东西，外面的人还能传消息回来。”

“你觉得里面有东西？”

“我不知道。但谨慎点没坏处。”

镜把指令发出去了。

林小镜回到桌前，看着那碗炸酱面。面条已经坨了，炸酱凝在面上，成了一坨。

“凉了。”她说。

“再煮一碗？”

“不用。吃凉的就行。”

她端起碗，用筷子把面条搅了搅，继续吃。

遗迹群的消息在科学界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中央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的所长叫韩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长得瘦小，说话声音很轻，但脾气很倔。她看完高远的报告之后，直接冲到林小镜的办公室来了。

“林院长，我要去。”

“去哪？”

“遗迹群。”

林小镜看着她。

“你知道那地方多远吗？两千光年。来回一趟要四年。”

“我知道。”

“你去了，研究所的事谁管？”

“副所长管。他比我强。”

林小镜靠在椅背上。

“你为什么想去？”

韩秋想了想。

“因为那片遗迹可能是银河系这个旋臂上最大的考古发现。十几个文明同时灭亡，这种事情在银河系的历史上可能只发生过一次。如果不亲自去看看，我会后悔一辈子。”

林小镜沉默了几秒。

“你多大了？”

“四十七。”

“有孩子吗？”

“没有。”

“有父母吗？”

“有。他们身体很好。”

林小镜又沉默了一会儿。

“去吧。但有一条：活着回来。”

韩秋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林院长。”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是我见过的最倔的人。”

韩秋笑了，转身走了。

镜从角落里出来。

“妈妈，你让她去？”

“她想去就让她去。”

“万一出事了呢？”

“做考古的，哪有不出事的？”林小镜说，“她不是小孩了。她知道自己面对什么。”

韩秋走后的第三个月，高远又发回了一条消息。

遗迹群的深入探测有了初步结果。

舰队在遗迹群中发现了一个结构——不是文明的遗迹，是一个巨大的装置，直径大约两百公里，悬浮在星系之间的星际空间里。

装置已经损坏了。但残骸上检测到了微弱的能量信号。

高远在消息里说：“这个东西不是任何一个被毁灭的文明建造的。它比那些文明都古老。可能古老很多。”

林小镜看完消息，把镜叫过来。

“这个装置，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镜说，“舰队在收集数据。但那个位置太远了，信号传输有延迟，数据要分批传回来。”

“大概多久能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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