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79年，人联一百零六年

人联的名声传到了过渡地段深处。

不是人联自己宣传的，是那些和人联打过交道的文明传出去的。克利安人话少，但他们做生意的时候也会跟人提起：“东边那个从荒野地段来的文明，发展得挺快。”银心商团的人更直接，跟客户介绍人联的时候说：“那边有个新起来的势力，技术不错，可以合作。”

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有人说人联是“荒野地段的奇迹”，一个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钻出来的文明，几千年走完了别人几万年的路。有人说人联是“被遗忘者”，太阳系那片荒野地段是被高级文明抛弃的地方，人类是被抛弃者的后代，靠自己爬了出来。

还有一种说法，让林小镜不太舒服。

有人说人联是“试验品”。

这个说法来自银心商团的一个高级贸易代表，叫卡维恩。卡维恩在一次非正式场合说：“太阳系那片区域，很久以前就被人盯上了。人类能在几千年内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不可能是自然演化。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这话传到了人联。

林小镜听到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镜，你觉得这个卡维恩说的有道理吗？”

“数据不足，无法判断。”

“我问的不是数据。我问的是你的直觉。”

镜想了想。

“我的直觉是，他在胡说八道。但胡说八道有时候也会蒙对。”

林小镜没接话。

她走到星图前。星图上，人联的疆域已经扩展到了半径一千五百光年。从太阳系出发到现在，一百多年。这个扩张速度，在银河系的历史上确实少见。

但少见不代表不正常。

她转过身来。

“让外交部发个声明。不回应‘试验品’的说法。只说一句话——人联的发展是全体成员共同努力的结果，不依赖任何外部力量。”

“就一句？”

“就一句。说多了显得心虚。”

声明发出去之后，反应不大。本来这种传言就不是什么大事，回应太多反而会炒起来。林小镜的策略是对的——轻描淡写，让传言自己凉下去。

但卡维恩的那句话，在林小镜脑子里扎了根。

不是因为她信了。是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有人在背后推了人类一把，那个人是谁？现在还在不在？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她没跟任何人说。包括镜。

荒野地段的定义，林小镜以前是听天琴人说的。

“荒野地段”——文明密度极低的区域，几千光年内只有一两个文明，甚至没有。太阳系所在的位置就是典型的荒野地段。

但现在，人联从荒野地段走出来了。不仅走出来，还在过渡地段站稳了脚跟。这让很多人开始重新思考“荒野地段”这个词的含义。

一次国际学术会议上，一个银心区域的学者提出了一个观点：“荒野地段不是天生的。可能是被清空的。”

这个观点在会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林小镜没有参加会议。但镜把会议的记录整理好，放在了她桌上。

她看完之后，把记录放下。

“被清空的。什么意思？”

“那个学者的意思是，”镜说，“荒野地段的文明密度低，不是因为那里不适合文明发展，而是因为那里的文明被消灭了。可能在很久以前，有一个强大的势力把那片区域的文明清理了一遍。留下的要么是没被发现的，要么是后来才出现的。”

“人类属于哪种？”

“后来才出现的。”

林小镜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学者，叫什么名字？”

“叫维克多。是一个三级文明的独立研究员。”

“他在哪个文明？”

“不属于任何文明。他是自由学者，靠研究经费和出版收入生活。”

“有意思。”林小镜说，“能请他来人联访问吗？”

“可以试试。”

“你安排一下。”

三个月后，维克多来到了新地球。

他是个中年人，长相普通，说话有点结巴。但一讲到自己的研究领域，结巴就好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林小镜在办公室里见的他。

维克多坐下来之后，先看了看办公室的布局，然后看了看镜。

“这位是？”

“我的助手。”

“看起来不像助手。”

“就是助手。”林小镜说，“你的‘被清空’理论，我想听你当面讲一遍。”

维克多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数据板，调出一张星图。

“这是银河系旋臂的文明分布图。红色的是文明密度高的区域，蓝色的是文明密度低的区域。你看这里。”

他指着星图上一大片蓝色区域。

“这片区域，半径大约八千光年。就是你们说的‘荒野地段’。文明密度极低，低得不正常。”

“为什么不正常？”

“因为这片区域的恒星数量、行星数量、重元素丰度——所有适合文明诞生的条件都不比别的地方差。差的是文明数量。按理说，这么大的区域，至少应该有几百个文明。但实际上，连十个都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