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01年，人联一百二十八年

银河文明博物馆扩建工程完工了。

这座博物馆最初建在新地球曙光市的东郊，占地不大，只有几万平方米。后来人联的文明等级提升了，成员变多了，历史变长了，原来的展馆不够用了。扩建方案在议会上讨论了三年，吵了无数次——吵选址、吵预算、吵建筑风格。最后林小镜拍板：原址扩建，不搬家。

“为什么非要在原址？”一个议员问。

“因为那块地是第一批从太阳系来的人踩过的。”林小镜说，“有历史意义。”

议员不说话了。

扩建后的博物馆占地八十万平方米，建筑面积是原来的十倍。新馆的设计风格和旧馆不一样——旧馆是简洁的白色方块，新馆是流线型的银色曲面，从远处看像一条盘旋的河流。

林小镜在开馆前一天去看了看。

镜陪着她。两人从旧馆走到新馆，穿过连接两个建筑的玻璃长廊。长廊很长，大概有三百米，两侧种着从人联各个成员文明引进的植物。天琴兰、伊森的星光草、塔克恩的红色苔藓、克利安的灰色灌木——挤在一起，长得乱七八糟。

“这些植物能活吗？”林小镜问。

“能。博物馆雇了专门的园艺师。”镜说，“但星光草长得太快，已经把红色苔藓盖住了。园艺师说可能要重新设计布局。”

“让他们搞。别把植物养死了就行。”

她们走进新馆。新馆的大厅很高，大概有四十米，顶部是透明的玻璃穹顶，自然光从上面洒下来。地板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

林小镜站在大厅中间，环顾四周。

“太大了。”

“八十万平方米。”镜说，“比原来大了十倍。”

“我是说空间太大了。走一圈要多久？”

“正常步行速度，大概两个小时。走马观花的话，一个小时。”

“不走了。看重点。”

重点是那块花岗岩。

旧馆的镇馆之宝，林小镜捐的那块来自原地球的花岗岩。在新馆里，它被放在一个独立的展厅里。展厅不大，大概两百平方米，正中间是一个透明的展示柜，柜子里的花岗岩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小镜站在展示柜前，看了很久。

“它还是老样子。”

“石头不会变。”镜说。

“人会变。”

镜没接话。

展示柜旁边有一块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这块花岗岩的介绍。文字很短，林小镜自己写的。

“这块石头来自原地球。原地球是人类的诞生地，公元2155年随太阳系一同毁灭。这块石头是现存唯一来自原地球的实物。它很普通。但它代表一切。”

林小镜看完自己写的这段话，沉默了一会儿。

“写得有点煽情。”

“是你写的。”

“我知道。当时写的时候没觉得。现在看有点。”

“要改吗？”

“不改。煽情就煽情吧。”

新馆里还有一个展厅，专门展示人联各成员文明的历史。

天琴部分最大，占了整整一层。展品有天琴内战前的文物、戴森云的模型、各个历史时期的星图。最显眼的是一面墙，上面投影着天琴鼎盛时期的疆域图——半径五百光年，密密麻麻的星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塔克恩部分没那么多文物，主要是影像资料。部落的迁徙路线、竞技的场面、酋长的传承仪式。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把巨大的战斧，据说是塔克恩历史上最着名的酋长用过的。斧刃上还有缺口，据说是和另一个部落打仗时留下的。

克利安部分很小，展品也很少。克利安人不太喜欢把东西拿出来展览。但博物馆的人说服了他们，至少借到了几件——一个古老的星盘、一套早期太空服、一块刻着克利安文字的金属板。金属板上的文字翻译过来是：“我们到了。”

就三个字。

林小镜看到那块金属板的时候，笑了一下。

“克利安人说话省，写字也省。”

“三个字概括了他们的太空时代。”镜说，“比人类写几百页报告强。”

“人类写几百页报告是因为想表达的东西多。不是废话多。”

“不一定。”

林小镜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伊森的部分是最美的。伊森人擅长艺术，贡献了大量精美的展品——用灵能编织的挂毯、会随着光线变色的雕塑、记录着古老诗歌的水晶片。最震撼的是一棵树的标本。那棵树来自伊森主星的原始森林，据说有八千年的树龄。树被整体移到了展厅里，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枝干上挂满了翠绿的叶子。

“这是活的？”林小镜问。

“半活的。”镜说，“伊森的植物学家用了灵能技术维持它的生命。它可以再活几千年。”

“花了不少钱吧。”

“伊森人自己出的钱。他们说这是伊森的国宝，不能让博物馆掏钱。”

林小镜点了点头。

人类的展区在最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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