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36年，人联一百六十三年

海洋星球的文明在第三年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不是直接告诉舰队的。是舰队通过长时间的被动监听，从他们的语言中识别出来的一个反复出现的词汇。翻译器给出的转译是“海源”——海洋的源头。

“他们叫自己海源。”镜把语言学分析报告放在林小镜的桌上。

林小镜拿起报告翻了翻。

“海源。名字不错。”

“舰队问下一步怎么办。”

林小镜想了想：“继续观察。等他们自己发现我们。”

“他们可能永远不会自己发现。水下文明观测天空的难度很大。”

“那就等他们科技发展起来。不着急。”

但林小镜对海源的兴趣，比她自己承认的要多。她开始定期看观测数据，了解他们的社会结构、文化习惯、技术水平。看多了，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在看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人类。

海源的社会结构和人类早期文明很像。有阶级，有分工，有复杂的宗教体系。他们的信仰核心是“海洋本身”——他们认为海洋是万物的源头，也是万物的归宿。

“和人类的海洋崇拜很像。”林小镜说。

“趋同演化。”镜说，“面对类似的环境，不同的智慧生命会产生类似的文化。”

“不一定是趋同。也可能是因为海洋本身就有一种……让人敬畏的力量。”

“你在感性地描述。”

“我知道。”

海源的科技水平在稳步发展。舰队的观测数据显示，他们的水下城市在扩建，农业技术也在改进。他们学会了利用水下的热泉来提供能源，学会了养殖特定的海洋生物来提高产量。

“他们进步得挺快。”林小镜说。

“相对于文明的时间尺度来看，他们最近几十年的进步速度在加快。”

“为什么？”

“可能是触发了某种技术爆炸的条件——人口增长、资源压力、社会分工的细化。这些因素共同作用，推动了他们的技术进步。”

“那他们离星际航行还有多远？”

“很远。至少还要几千年。”

林小镜没有再问。

海源的社会里有一个阶层让林小镜特别注意——他们管这个阶层叫“听海者”。根据舰队的分析，“听海者”是海源社会里的知识传承者、历史记录者、精神导师。类似于伊森的灵能大师，但更加神秘化。

“他们怎么‘听海’？”林小镜问。

“可能是某种感官能力。海源人在水下有更强的听觉和振动感知能力。‘听海者’可能拥有这方面的天赋，能够感知到更远距离的声音信号。”

“也包括我们的潜艇？”

“可能。我们的潜艇虽然做了静音处理，但水下环境里声音传播距离很远。如果有足够敏锐的听觉，有可能探测到异常。”

“那我们要小心点。别被发现。”

“已经调整了观测策略。潜艇的航速降到了最低，靠近城市的时间也缩短了。”

“好。”

林小镜看着海源的资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他们发现了我们，他们会怎么想？”

“不确定。可能以为是海里的新生物，也可能是神、是怪物、是其他什么东西。具体的反应取决于他们的文化框架。”

“你觉得他们会害怕吗？”

“可能会。”

林小镜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等他们不害怕了再说。”

海源的“听海者”阶层，后来成为了舰队重点观察的对象。

他们的行为模式和其他海源人不太一样。他们经常独自离开城市，到偏远的海域去“听”——安静地悬浮在水中，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有时候持续几个小时。

舰队的一名观察员在报告里写道：“‘听海者’的行为像在进行某种仪式。他们的目的可能是获取信息——关于海洋的、关于未来的、关于神明的。也可能只是在放松。”

林小镜看完这段报告，说了一句：“我们人类也有类似的行为。冥想、祷告、发呆。做的事一样，理由不同。”

“你觉得他们是在放松还是在获取信息？”

“可能都有。也可能他们自己都分不清。”

四年后的一天，舰队的观测站收到了一个异常的声学信号。

信号的来源是海源的一座城市。不是自然声，不是生物声，是一种有规律的脉冲——像是某种编码。

舰队第一时间进行了分析。

“这个信号，是海源人发出的。频率和他们的语言一致。但内容不是他们日常交流用的语言。是另一种编码。”

“编码了什么？”

“舰队还在破译。但初步判断，这可能是一种对外发送的信号。”

林小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她放下筷子。

“对外发送？”

“对。海源人可能在进行一种尝试——向海洋之外发送信号。”

“他们怎么知道海洋之外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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