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93年,人联二百二十年

银心计划在议会通过了。

不是全票通过,是六成五对三成五。反对的人觉得“太冒险”,支持的人觉得“机会难得”。林小镜没有辩论,只是把方案提交上去,让议员自己决定。

通过之后,她收到了很多消息。有祝贺的,有提醒的,有说“你等着看吧”的。她没回复,只是让镜把所有的消息存起来,等以后再看。

真正让她注意的是赵远山发的一条消息:“通过了。什么时候动?”

林小镜回:“明年。”

“明年?”

“明年。今年做准备。”

“要做什么准备?”

“选人、选船、定路线。把事情想清楚了再走。”

“你想清楚了吗?”

“还在想。”

赵远山没有再回。

银心计划的正式名称叫“银河系核心区域长期观察与接触计划”,简称“银心计划”。对外宣称是“科学考察”,实际包含了外交、情报、军事评估等多个目标。

核心任务有两个:第一,评估理事会内部的权力格局变化。第二,探索人联与理事会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的可能性。

“如果理事会不想和我们建交呢?”镜问。

“那就保持现状。继续做生意,继续观察。”

“那如果他们对人联有敌意呢?”

“那就要看敌意有多大。小敌意就忍着。大敌意就打。”

“打?我们打得过理事会?”

“打不过。但打得过打不过,和打不打是两回事。如果敌人以为我们不敢打,那我们迟早要打。如果他们以为我们会打,那我们反而可以不打。”

“你在玩威慑。”

“不叫玩。叫生存。”

银心计划的准备工作,在接下来的半年里稳步推进。

选人是最关键的一步。不能太激进,不能太保守。要能和人打交道,要能看眼色,要能在复杂的环境中做出正确的判断。

林小镜亲自面试了候选人名单上的每一个人。

“你为什么想去银心?”她问每一个人。

回答各不相同。有人说是为了“看看外面的世界”,有人说是为了“人联的荣誉”,有人说是为了“升职”。

有一个人的回答让林小镜多看了他一眼。

“因为我想知道理事会为什么要扩军。”

“知道了能怎么样?”

“知道了就能提前准备。”

“如果知道了也阻止不了呢?”

“那就至少知道是怎么输的。”

林小镜看着那个人:“你叫什么?”

“李默。”

“你入选了。”

李默是三十二岁,情报系统出身,有过三次外派经历。他说话很慢,但每句话都经过思考。林小镜不喜欢话多的人,但喜欢话慢的人。

银心计划的核心团队,最终确定了十五个人。包括外交官、情报分析员、贸易代表、科研人员、安全人员。领队是一个叫周航的人,四十七岁,外交系统出身,曾经和克利安人打过三年交道——那三年里他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到一千句,但该办的事都办成了。

“周航,你和克利安人打交道的时候,怎么沟通?”

“我不说话。他们也不说话。我们靠邮件。”

“邮件能解决问题?”

“能。写清楚就行了。”

“那你和银心的人打交道,也打算靠邮件?”

“不。我打算靠翻译器。”

“翻译器能解决的问题有限。”

“我知道。所以我不打算解决所有问题。我只解决需要解决的。”

林小镜看了他几秒:“你能带队吗?”

“能。”

“多久?”

“等我从银心回来之后,你问我。”

林小镜没有再多问。周航的性格和克利安人很接近,话少,做事直接。这种人在复杂的环境中不太容易犯错。

准备工作还包括路线规划。从人联疆域到银心区域,最近的路线大约需要航行七个月,中间穿过几个中立文明的疆域。这些文明对人联的态度都是“不关心”,只要不惹事,过路没问题。

“七个月。来回一年多。”林小镜说。

“比以前的探索舰队快多了。”镜说,“空间折叠技术优化之后,航行时间缩短了一半。”

“一年多,也不算短。”

“但对银河系的尺度来说,已经很快了。”

“我知道。”

银心计划的预算,在议会通过之后被正式拨付了。

数额不大,占人联年度预算的比例很小。但有人质疑这笔钱的必要性——“花这么多钱去看别人过日子,不如把钱花在自己的建设上。”

林小镜在听证会上回应了这个问题:“看别人过日子,是为了知道别人怎么过。知道了,才能决定自己怎么过。如果关起门来只管自己,万一外面起火了,烧到自己才知道,那就晚了。”

听证会之后,质疑的声音没有再出现。

银心计划的出发时间定在明年三月。

林小镜在日历上标了这个日期,然后就把这事暂时放下了。准备工作已经交到了周航手里,她不需要再操心细节。她需要操心的是更大的事——人联整体在银心方向的战略布局。

“镜。”

“在。”

“记录一下。人联二百二十年。银心计划正式通过。明年三月出发。核心团队十五人,领队周航。目标是观察理事会并评估外交可能性。”

“记录了。”

“还有。”

“什么?”

“周航这个人,说话很少。但说出来的话都有用。”

“你对他评价很高。”

“因为他在克利安那边待过三年。能活着回来的,都不简单。”

林小镜站起来,走到窗前。白泽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温暖的光影。她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窗外的街道上有行人在走,有孩子在跑,有风在吹。她看着这些画面,像是在看一幅不属于她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