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15年，人联三百六十八年

理事会七个四级文明的资料，在会面结束之后陆续传过来了。

不是理事会官方给的，是周航在银心那边通过多年的观察和接触收集整理的。数据涵盖的范围很广——疆域规模、人口估算、技术特征、对外政策倾向、内部权力结构——每一条都标注了来源和可信度。

“这七个文明，各自的特点已经比较清楚了。”镜把整理好的资料投放在林小镜办公室的全息面板上，“它们在理事会的框架下保持合作，但各自的发展方向和优势领域有所不同。”

林小镜把面板上的资料逐条看了一遍。

七个文明中，有两个擅长战斗——舰队规模大、军事技术先进、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另外两个擅长科技——基础研究扎实、尖端技术领先、有大量跨文明专利。还有两个擅长灵能——灵能理论深厚、应用领域广、对灵能的操控精细程度高于人联目前的水准。剩下的那个擅长外交——调解纠纷、协调利益、在理事会内部扮演平衡者的角色。

“各有所长。”林小镜说。

“是的。它们各自的长处也对应着各自在理事会中的定位。战斗型承担防御，科技型负责技术输出，灵能型提供精神层面的支持，外交型负责沟通协调。”

“那他们加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体系。”

“可以这么理解。单独看每一个，都有短板。合在一起，几乎没有明显弱点。”

林小镜把资料翻到战斗型文明的部分，看了一会儿。那两个文明控制的舰队数量和装备水平，都比人联目前的联合常备军要高。人联在数量上没有优势，在技术上也不占优。

“如果人联和其中任何一个开战，胜负如何？”

“短期防御可以维持。但长期消耗战，人联会处于劣势。”

“那两个一起呢？”

“不用两个。一个就可以让人联很难受。”

“那就不开战。”

林小镜把资料翻到灵能型文明的部分。那两个文明在灵能领域的积累比人联深得多。人联的灵能技术正在普及，目前仍处于整合和应用阶段，而对方的灵能理论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体系。

“他们的灵能研究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他们的研究更注重精神层面的探索，和个体的深度感知相关。人联的灵能研究更注重工程化和普及化。”

“两种方向。没有谁对谁错。”

“是的。”

资料看完了，林小镜把面板关掉，坐在桌前没有动。白泽城的午后光线从窗口的滤光层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层均匀的光晕。桌角有一个小型的环境调节装置，正在以几乎无声的方式运行着，维持着室内的温度恒定。自动门在上次有人进出后已经合拢了有一段时间，房间里只有空气循环系统的低微声响，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到。

“这七个文明，在理事会内部是怎么合作的？”林小镜问。

“常规决策采用多数表决制。涉及到重大决议时，需要至少五个成员同意才能通过。灵能型文明和外交型文明通常作为协调者介入，帮助各方在争执中找到共同立场。”

“那如果有两个成员强烈反对，决议还能通过吗？”

“不能。重大决议需要五票赞成，如果三个成员反对，就达不到通过条件。”

“那就是说，理事会内部有否决权机制。只要凑齐三个反对者，任何提案都可以被阻止。”

“目前的数据支持这个判断。”

林小镜想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白泽城正在进入傍晚，光线在建筑的外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几辆悬浮车保持着低空飞行，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尾部的灯光在暮光中逐渐隐没在建筑之间。远处的研究区建筑群亮起了第一层照明，外墙的柔和光带逐段点亮，从靠近地面的位置开始，沿着建筑的轮廓向上延伸。

“这七个文明合作了几万年，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系统。人联是新手，进去了要学习的不只是规则，还有他们做事的习惯。”

“你打算怎么学？”

“先看。看够了再说。”

林小镜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前坐下。她重新打开了全息面板，调出理事会的组织结构图，在图上标注了几个关键节点。标注的线条和符号在面板上成形后保持显示状态，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面板切换到了待机模式。

“镜。”

“在。”

“记录一下。人联三百六十八年。银心理事会七个四级文明的资料整合完成。战斗、科技、灵能、外交各有所长，合作体系较为稳定。人联若要在银心立足，需要先适应规则。”

“记录了。”

“还有。”

“什么？”

“这几个文明的长处，不是单独比我们强。是组合起来比我们强。单打独斗的话，不一定谁赢。”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不应对。先观察，等他们自己出现问题。”

林小镜把面板彻底关掉了。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暮光从滤光层中渗进来，照在桌面上，在那些标注过关键节点的面板位置投下淡淡的光痕。她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浅蓝慢慢变成深蓝，然后变成暗色。城市里的照明系统正在陆续启动，从建筑底层向上逐段点亮。远处的研究区灯火沿着建筑的轮廓形成了柔和的边界，像一座被光描绘出来的城市轮廓。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直到暮色完全笼罩了窗外的城市，灯光在地面上铺展开来，像一层薄薄的光膜覆盖在街道和建筑的表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