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17年，人联三百七十年

观察期开始一年了。

林小镜发现，所谓的“有限外交”，其实比以前更忙了。以前没有正式关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正式处理。现在有了观察期框架，每件事都要按照理事会那边的规矩来办——申请、审批、备案、反馈。

“以前我们想派船去哪里就派船去哪里。现在要提前通知理事会。”

“理事会那边说，这是为了避免误会。”镜说。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想扩张。”

林小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周航那边的代表处，需要额外的人手吗？”

“申请已经提交了。理事会那边的审批流程需要两个月。”

“两个月。他们审什么审那么久？”

“他们在看我们的申请文件有没有超出观察期允许的范围。”

“没有超出吧？”

“没有。文件是严格按照他们的格式填的。一个字都没多写。”

“那就等两个月。”

两个月后，审批通过了。人联驻银心代表处获准增加五名工作人员。不多，但够用。

林小镜没有亲自去银心。她通过超空间通信系统与银心方向进行了几次会议，全息投影的质量比几年前更好了——画面稳定，几乎没有延迟，对方的表情、细微动作都能看到。她坐在白泽城的办公室里，对面是几千光年外的周航和理事会的联络员。

“你们的申请我们收到了。”理事会联络员在一次会议中说，“情况我们了解。”

“那还有没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周航问。

“暂时没有。后续如果有新的需要，会再通知你们。”

周航“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又和对方确认了几个合作项目的时间安排，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然后把全息投影关了。

会议结束后，周航给林小镜单独发了一条语音：“他们的流程很标准化，每一步都对应相关的规则文件，沟通只要按他们的格式来就不会有问题。”

林小镜听完语音，没有回复。

她注意到，虽然观察期限制了人联在银心的行动，但理事会内部的态度并不统一。有些成员对人联的近距离接触比较谨慎，保持足够的正式距离；有些成员则更感兴趣，愿意在人联不越界的前提下，在既有合作框架内继续推进对话。

这种差异，林小镜打算利用它。

“理事会内部有分歧，这是我们的机会。”她在白泽城的一次内部会议中说，“不是利用他们打起来，是利用他们之间的缝隙进行沟通。”

“怎么沟通？”一个外交人员问。

“和愿意谈的人多谈。和不想谈的人少谈。时间久了，愿意谈的人会带动不想谈的人。”

“这需要时间。”

“我们有时间。”

观察期内的外交活动，大部分是事务性沟通。航线使用权限的确认、代表处人员的身份登记、贸易货物的检疫标准——都是一些具体的、技术性的问题。这些问题不需要高层直接介入，双方的基层人员可以对接处理。

但偶尔也会有一些需要更高层面过问的事。

比如这次，理事会通过外交渠道向人联提出了一项请求——希望获得人联关于灵能医疗的部分非核心技术数据，用于与银心区域的医疗体系做对照参考。请求中提到，如果人联同意，理事会愿意分享相关的基础医疗评估数据作为回报。

林小镜在晨会上看到了这份请求的摘要。她手指划过悬浮面板，把全文调出来看了一遍，然后问：“技术顾问怎么看？”

“技术顾问认为，非核心技术数据的交换在可接受范围内。不会影响人联的技术优势。”镜说。

“有没有什么隐藏条款？”

“没有。理事会方面提供的文本结构很规范。”

“那可以交换。但数据要脱敏，不要太全面。”

“已经在准备脱敏版本了。”

“做完发一份给周航，让他当面和理事会的联络员确认。”

“好。”

下午，林小镜从白泽城出发，前往曙光市处理其他事务。她乘坐的是白泽城与曙光市之间的定期通勤线，悬浮舱运行平稳，沿固定的低空路线前进。舱内设有空气净化系统和坐垫感应调节功能，光线随着舱外阳光的变化自动调整明暗。

她到达曙光市之后，先去了议会的档案室，调阅了关于人联与银心方向早期通信的记录，看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接着去了文化部，参加了一个关于跨文明文化共享项目推进情况的简短介绍会，听完之后在门口遇到了一个外交部门的工作人员。对方说：“林院长，理事会的联络员下周打算到新地球来做一次非正式访问。时间大约三天。”

“有具体的议程吗？”

“参观一些公共设施，和一些相关部门的人见见面。初步的意向是看一看灵能医疗中心。”

“可以。安排一下参观路线，不要让他们看到不该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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