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23年，人联三百七十六年

周航的正式决议是在一个周三的傍晚传回来的。不是语音，是一段文字，字数不多，措辞正式，像是一份经过多次修改的公文。

“银心区域不适合人联长期发展。资源固化、格局定型、外部介入空间有限。银心代表处的观察任务已基本完成，建议结束长期驻留，转为定期轮换的联络机制。远征舰队将于近期开始返航准备工作。”

林小镜在办公室的终端上看到了这段文字。她读完以后没有立刻回复。窗外的白泽城正在进入傍晚，光线已经转向暖色。她坐在桌前，把那段文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关掉了终端页面。

当天她没有回复周航。第二天上午，她打开终端，给周航发了一条简短的回信：“收到。返航时间确定后通知本部。”

周航的回信在几个小时后到了：“预计一年内完成返航。”

林小镜看完之后把终端切换到了待机模式，没有再多说什么。

远征舰队在银心方向待了五十多年。这个时间跨度在人联的整个发展历程中占了一部分，但放在银河系的尺度上算不上太长。

五十多年里，银心方向的信息经过持续的采集、整理和分析，已经被整合进人联的数据库。

那些数据构成了人联对银心方向的了解基础，也支撑了这份返航决议的形成。返航的决定不是临时做出的，是经过多次评估和反馈之后的结论。

消息传到议会之后，反应不大。银心方向本来就是观察性任务，不是定居项目，返航和撤出的性质不同。

代表处的结构会保留，只是从长期驻留改为定期轮换，人员规模也将相应缩减。

议会有议员问了几个关于航线和人员安置的问题，没有出现反对意见。

赵远山从新地球发来消息询问返航的具体安排，林小镜简短回复了一些信息，没有展开补充。

在远征舰队返航的消息传开之后，白泽城这边没有太多外部讨论。林小镜在一次内部交流中提到这件事时只说了几句话，大意是方向已经确认了，这段路走完了，接下来需要的是确认下一个方向。

她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从天文观测阵列过来的研究员，对方主动提起了银心返航的事：“听说远征舰队要回来了？”

“嗯。准备返航了。”

“那银心那边的观测还要继续吗？”

“会继续。但不驻留了。”

研究员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考虑什么，随即说道：“银心的文明密度高，但那边的资源已经定型了。长期待下去确实也看不出新的可能性。”

“所以回来是对的。”

研究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自己的方向走了。

几天后，林小镜在基础物理区的一个开放的公共区域停留了片刻。那个区域布置着一些舒适的公共座椅和几组信息终端，靠墙的几块屏幕显示着当前各研究区的人员密度和资源使用情况。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陆续有人从她身边经过，有的走得快，有的慢，有的停下来看看屏幕，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一个穿着浅灰色工作服的年轻女性在她附近停下脚步，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然后转身准备离开时注意到了她，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走开了。

林小镜没有立即离开。她站在原地看了屏幕上的数据曲线，目光停留在几条正在缓慢上升的线上。

“镜。”

“在。”

“记录一下。人联三百七十六年。远征舰队决定返航。银心方向不再作为长期驻留目标。代表处改为定期轮换机制。”

“记录了。”

林小镜没有说更多。她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屏幕，然后转身向走廊的方向走去。她走得不快，但脚步均匀。

走廊里的采光系统随着她经过的时间点自动调整了照明强度，保持了适合步行的光度水平。

她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距离，在尽头处的窗口前停了一下，透过窗玻璃看到外面的天色正在从浅蓝过渡到更深的色调。

她没有停留太久，继续向前走去，进入了下一栋建筑的入口，自动门在她到达之前已经识别了她的识别信号，提前打开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