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33年，人联三百八十六年

银心的结论不是某一个人得出来的。它是几份报告的汇总，是不同部门的数据交叉验证后得出的判断。

外交部有一份评估，军事委员会有一份风险评估，科学院有一份技术分析，连文化部都提交了一份关于银心区域文明形态的观察摘要。

这些文件在年初陆续送到了议会相关委员会的手上，经过了数周的传阅和讨论，最终形成了一个共识：银心不是人联的未来方向。

议会的正式文件是在春季结束前发布的。文件不长，措辞谨慎，没有使用夸张的表述，也没有出现或这类字眼，而是用调整战略方向的表述来概括这一结论。

根据人联在银心区域长期观察获得的数据，该区域资源分配已接近饱和，外部文明进入后能够获取的空间有限。考虑到人联当前发展阶段的技术储备和资源条件，维持银心方向现有合作关系的同时将战略重心转向其他区域，是更为合理的选择。

林小镜是在办公室的终端上看到这份文件的。当时她正在查看一组关于白泽城二期扩建的进度报告，终端上弹出了一条来自议会档案系统的通知。

她点开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对文件内容做出反应，而是在看完全文之后，又把进度报告的页面重新打开，继续看完了那组数据。

她后来去了一趟新长安。路程平稳，车窗外绿意渐浓，建筑轮廓疏朗。她到新长安时，正赶上议会相关委员会的成员在那栋建筑里开会。

她走到二楼走廊的窗口处站了一会儿，从那里能看到一楼会议厅入口附近的动静。一些人正在陆续走出来，有的还在交谈。他们的语速不快，语调平稳，表情上没有特别明显的倾向性。

林小镜没有向那边靠近，也没有等待任何特定的人，她只是在走廊窗边站了一段时间，确认大厅的进出人流稳定下来后，转身朝着出口方向走去，沿着原路离开了那栋建筑。

几天后，林小镜在白泽城的生物医学区遇到了一个来自天文与深空探测区的研究员。那人是过来送一份数据交换申请的，在林小镜经过走廊的时候认出了她。

那份结论文件你看了吗？研究员问。

看了。

银心不是方向。那接下来往哪走？

还没有确定。

那现在是在空档期？

不算空档。只是还没决定。可以先做准备，等方向确定了就可以动手。

研究员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走廊里有一段没人走动的安静时间，通风系统的声音在墙壁之间流动，发出持续而平稳的低频声响。两人各自站在走廊两侧，都没有急于离开。

数据整理的事，林小镜说，你们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基本完成了。剩下的都是归档和备份工作，有几个项目的处理周期较长，按计划还需要几周才能完成。

那就继续按流程推进。

好的。

研究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朝走廊另一个方向走去。林小镜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的采光口，光线的角度和亮度与之前的时段相比发生了变化，在她的视野中形成了一种逐渐过渡的效果。

她看了一会儿光线颜色的变化，然后转身走回与研究员来时相反的方向，沿着走廊继续向前，没有停步。

这次会议的结果也传到了人联的其他机构。

军事委员会在内部简报中提到了银心方向的战略评估结论，简报指出银心方向不适宜作为主要扩张目标；科学院技术评估部在科研方向的内部讨论中也在讨论银心方向的技术价值，讨论的焦点是银心区域采集的数据在人联领域内还有哪些应用空间，而非是否要继续向银心方向扩展。各部门在接受结论时没有出现明显的争议。

林小镜在基础物理区的一间会议室里听到了两段相关的对话。第一段是会议间隙有人在走廊里说的，说银心方向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希望接下来的方向能早点定下来。

第二段是在会议室里，有人在会议结束前提到银心方向的技术数据还有不少没有完全消化，与其急着找新方向，不如先把现有的数据用透。

这两段对话都没有引起继续的讨论。

林小镜坐在靠窗的位置，等那些人说完，安静地离开了座位。

有一天，林小镜在从新长安返回白泽城的路上接到了陈远山的消息。消息不长，大意是说他看到那份结论文件了，问这是不是意味着接下来会有新的研究方向。

林小镜回了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方向还没定，但快了，有新的安排会通知大家。陈远山没有继续追问。

林小镜回到办公室后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桌面上放着几份文件，一叠是关于白泽城二期扩建的进度报告，另一叠是关于能源材料替代方案的评估资料。她看了一眼那两叠文件的位置，没有翻开它们。

银心方向的结论已经定了。接下来要重新确认一下人联的下一步方向。目前各机构还在整理数据，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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