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49年,人联四百零二年。
“银发院长”这个称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叫起来的。
林小镜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是在白泽城食堂吃午饭的时候。
她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一桌是几个年轻的研究员,看着刚毕业不久的样子,正在聊天。
其中一个说:“听说银发院长今天在基础物理区那边开会。”
另一个说:“哪个银发院长?”
第一个说:“还能有哪个,就那一个。”
林小镜夹起一块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她没有转头看那一桌,也没有放慢吃饭的速度。
镜在旁边的座椅上坐着,面前没有餐盘,也没有喝水。
她通过内部频道问:“要告诉他们你就在旁边吗?”
“不用。”
“你不好奇他们对你了解多少?”
“不好奇。能知道多少,是他们的本事。”
林小镜把饭吃完了,站起来,端着餐盘走向回收口。
她没有看那一桌的方向。
当她经过时,那桌年轻的研究员有人抬了一下头,认出了她的侧脸,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走出了食堂的门。
关于她的话题被打断了片刻,然后又被其他事情接替了。
“银发院长”这个称呼最初是怎么传开的,没有人能说清楚具体的起点。
可能是某个新闻频道在报道中偶然使用了这个称呼,也可能是有人在网络交流中这样提到她,然后被反复引用。
无论源头如何,它确实在公众层面被广泛接受,成为人们在提到她时最常用的指代方式。
有一天上午,林小镜在曙光市处理完事情后,在中央广场附近停留了片刻。
广场上有一块大型的公共屏幕,正在播放一些人联发展历程的影像资料。
她原本不打算停下来看,但在经过时看到屏幕上闪过一张自己的旧照片——大概是太阳系时代结束后不久拍的,背景模糊,银发红瞳的面孔与现在几乎没有差别,应该是几百年前拍摄的,但画面上的人物看起来和现在一样,没有明显的变化。
旁边站着的几位路人也看到了那段影像,其中一人说着“这个是银发院长”,声音不高不低,另一人补充道“院长还没变过样。”
她在那片区域站了大概一分钟,等到影像切换到下一段内容,才转身离开,沿着街道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她没有回头看那块屏幕,也没有刻意加快脚步。
同年,银河文明博物馆里,林小镜的那块花岗岩仍然是镇馆之宝。
来自原地球的遗物被放置在独立的恒温恒湿展柜中,展柜配备多角度照明系统,使参观者从任何位置都能看清石块表面的纹理特征。
旁边嵌着一块信息屏,上面滚动着一段简短说明,摘要部分已经被人联的通用语言翻译过,也做了通顺的调整。
林小镜上一次去博物馆是在几年前。
她没有特意避开那个展区,那次去的时候经过花岗岩展柜时放慢了脚步。
她站在展柜前看到那块石头仍然保持着几百年前被送来时的状态,表面没有出现肉眼可见的新变化。
它安静地待在那里,以固定的姿态陈列在那一层保护结构中。
她看了一会儿,继续沿着博物馆的走廊走完了预定的参观路线。
新地球的低空轨道上,经过的旅客可以在接近白泽城的路径上看到一些分布均匀的灯光。
林小镜有一次去新长安的行程中注意到这些变化,视线在下方停留了一下,但没有持续太久就移开了。
对她来说,那些称呼和讨论像背景噪声一样存在着。
她很少特意去听,也很少去回应。
镜在整理内部数据时偶尔会提到,网络上关于“银发院长”的讨论频率在近期有所上升,集中在多个版块和社区中,但林小镜没有要求过详细的统计数字。
她只是知道有这件事,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有一天下午,她在新长安的走廊上和一个陌生人对视了一下。
对方显然认出了她,犹豫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林小镜也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没有停下脚步。
几周后,在白泽城生物医学区的一间公共休息室里,一段关于林小镜的记录片段被一位正在查阅资料的研究员无意中调取出来。
那是一段老旧的访谈记录,画面质量不高,访谈内容主要是关于早期太阳系时代的一些细节。
研究员看了一会儿,关掉了页面,把注意力和视线转向了其他查询内容。
这类情况偶尔会发生,但通常不会被进一步传播或讨论,往往只是在偶然间被看到,然后被更近期的信息覆盖。
在那些人联四百零二年的某天傍晚,林小镜离开办公室,沿着白泽城中心区域的主干道走了一段路。
两侧的店铺和研究中心已经进入了傍晚模式,照明系统逐渐向暖色过渡,自动门以设定的速率进行开合,在行人经过时保持稳定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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