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我爸在老家峁山村当护林员，负责看管村后的一片松树林。

村里还有个护林员，叫老周，跟我爸是发小，两人一起巡山，一起吃饭，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那是秋天的一个下午，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爸和老周本来约好一起巡山，可老周早上说家里有点事，让我爸先去，他晚点再跟上来。

我爸没多想，背着水壶和镰刀就进了山。

巡山的路我爸走了十几年，熟得很。

他从山脚下走到半山腰，检查了几处容易失火的地方，都没什么问题。

眼看天快黑了，还没见老周来，我爸有点着急，掏出手机想给老周打个电话，可山里没信号，只能作罢。

就在这时，我爸烟瘾犯了。

护林员巡山时不许抽烟，怕引发火灾，可这会儿周围没人，又快下山了，我爸就找了个石头坐下，偷偷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刚抽了两口，突然想上厕所，他赶紧掐灭烟，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

刚解决完，就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走路。

我爸以为是老周来了，回头喊：“是老周？你咋才来啊？我都等你半天了！”

可没人回应。

我爸纳闷地转过身，只见一个人影正顺着山路往山顶走，背影看着特别像老周。

“老周！你走那么快干啥？等我会儿！”我爸喊了一声，那人影停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我爸一看，还真是老周，可老周的状态不太对劲，脸色惨白，眼神呆滞，像没看见我爸一样，又转过身，继续往山顶走。

我爸心里犯嘀咕：老周这是咋了？跟丢了魂似的。

他赶紧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喊：“老周！你咋回事？先站住！”

可老周就是不回头，脚步又快又稳，我爸紧跑慢跑，就是追不上他。

我爸更纳闷了：老周平时走路没这么快啊，今天咋回事？

追着追着，天越来越黑，山里突然起了雾，灰蒙蒙的，能见度越来越低。

他想停下，可又担心老周出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追。

又走了十几分钟，我爸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座小庙。

那是座城隍庙，已经荒废了有几十年了。

老周径直朝城隍庙走去，到了庙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朝我爸摆了摆手，像是让我爸别追了，然后弯腰钻进了庙里。

我爸赶紧跑过去，到了庙门口，喘着粗气，往庙里看。

庙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他喊了一声：“老周？你进这里面干啥啊？”

没人回应。

我爸犹豫了一下，也进了庙里。

庙里一股霉味，借着从庙门透进来的微光，他看见城隍爷的神像摆在正中间，四周空荡荡的，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哪有老周的影子？

“老周？老周！你出来！别跟我开玩笑！”我爸喊了两声，只有回音在庙里转。

他心里突然发毛，老周明明进了庙，怎么会不见了？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就在这时，我爸感觉有人在盯着他。

他猛地抬头，看向城隍爷，发现它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正冷冷地看着他。

他心里一紧，想转身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喉咙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喊喊不出来。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我妈见我爸没回家，急得不行，赶紧去村里找村长。

村长一听，赶紧叫了几个村民，拿着手电筒上山找。

找了一上午，才在城隍庙门口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我爸。

村民们赶紧把我爸扶起来，掐人中、拍脸，折腾了半天，我爸才慢慢醒过来。

他一睁开眼，就着急地问：“老周呢？你们看见老周了吗？昨晚我看见他进了庙……”

村长叹了口气，说：“别问了，你先跟我们回村再说。”

我爸被村民们扶着下了山，刚走到村口，就看见老周家门口挂着白幡，几个村民正帮着搭灵棚。

他一下子愣住了，抓住一个村民问：“这是咋了？老周家咋挂白幡了？”

村民说：“老周昨天在家喂猪的时候，突然心梗，没救过来……”

我爸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昨天傍晚还在山里看见老周了，我还亲眼见他进了庙，还冲我摆手了呢……怎么会……”

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昨天看见的，可能是老周的生魂，村里老人说，人死后，魂魄会先去城隍庙报道，然后才能走黄泉路。”

后来，我爸去老周家吊唁，老周的媳妇说，老周昨天下午还跟她说，喂完猪要赶紧去山里跟我爸汇合。

我爸听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从那以后，我爸每次巡山到山顶，都会去城隍庙里烧炷香，求城隍爷多关照一下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