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爸妈在市里打工，外公死的早，爸妈就把我送到外婆家跟她做伴，直到上高中才去市里住校。

我工作的第三年，外婆走了，凌晨在炕上没了呼吸，我们收到消息赶过去时，灵堂已经搭好了。

我第一个冲过去看外婆，棺材盖没钉，外婆躺在里面，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我拉着我妈的手问：“外婆怎么不闭眼，是不是有什么事没交代？”

我妈眼圈一红，拍了我一下，说：“别乱猜，老人年纪大了，肌肉僵硬闭不上眼很正常。”

舅舅在邻市做医生，第二天中午才到家。

他穿好孝服去看外婆，也发现了睁着的眼睛。

舅舅皱着眉问：“试过让妈闭眼了吗？”

我妈说试了好几次，但一松手就又睁开了。

舅舅去打了盆热水，拿毛巾敷在外婆的眼皮上，敷了十分钟，他轻轻用手往下按外婆的眼皮。

眼皮合上了，可没过两分钟，又自己睁开了，而且睁得比之前还大。

舅妈在旁边说，是不是没按习俗来。

我们这儿有规矩，老人去世要给手里握块玉。

我妈说忘了准备，找了外婆生前戴的玉镯子，敲碎了一块塞在她手里。

舅舅又试了一次闭眼，这次倒是没再睁开。

外婆的尸体在灵堂摆了七天，第八天早上出殡。

凌晨四点，天还黑着，风水先生让开棺，全家再看最后一眼。

棺材盖打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外婆的脸发青，眼睛又睁开了，眼球好像还转了一下，朝着棺材口的方向，像是在看我们。

风水先生也慌了，说他从没见过这种情况，问我妈外婆生前有没有未了的心愿。

我妈和舅舅他们想了半天，说外婆身体一直好，吃穿不愁，没什么心愿。

舅舅让大家别慌，按原计划下葬。

抬棺的是村里四个常年干丧事的人，他们过来搭好绳子，喊着号子准备起棺。

可四个人使出全身力气，棺材却纹丝不动。

领头的抬棺人说，这棺材不对劲。

我爸以为他们想要红包，赶紧包了四个红包递过去。

他们不收，说真的是抬不动，不是故意的。

村里几个年轻小伙子见状，主动过来帮忙，变成六个人抬。

但六个人一起使劲还是抬不动，绳子都被拉得咯吱响。

人群里开始有人议论，说外婆肯定有心愿没了，不肯走。

舅舅急了，跪在棺材前磕头，说：“妈！有什么事就托个梦，别吓唬大家。”

我妈和姨妈们也都跪下哭，我们几个小辈也跟着跪。

磕完头，舅舅让大家再试试，这次六个人一使劲，棺材竟然被抬起来了。

出殡队伍往山上走，一路都很顺利。

我们那儿是土葬，到了墓地，风水先生做完法事，棺材下葬，填土的时候，我好像听见棺材里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掉了。

我跟舅舅说，舅舅瞪了我一眼，让我别乱说话。

下葬回来，灵堂还没拆。

晚上我睡在外婆以前的房间，迷迷糊糊中，看见外婆走进来，她瞪着眼睛，站在床边看着我，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吓得喊出声，醒来才发现是梦。

接下来一个月，我每天都做同样的梦。

外婆总是瞪着眼睛，站在床边，好像有话要讲。

直到外婆五七那天，家里摆了酒席，招待亲戚。

饭后，舅妈收拾外婆的旧衣服，在衣柜最底层找到一个铁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有个存折，还有一封信。

信是外婆写的，说她年轻的时候，跟一个朋友借了五百块钱，后来朋友搬家，断了联系，一直没还上。

这些年，她一直在打听那位朋友的消息，却始终没有找到人。

她怕自己走了，这笔债没人还，心里不安。

存折里有五千块，是她攒的，想让我们找到那个朋友，把钱还了。

舅舅看了信，赶紧联系以前所有的邻居们，打听那个朋友的下落。

找了半个月，终于找到了，把钱还了回去。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梦见过外婆。

舅舅说，外婆是了了心愿，安心走了。

那时候我才明白，外婆睁着眼，是因为心里有牵挂。

那笔没还的钱，成了她未了的心事。

这件事之后，家里人不管谁借了钱，都会尽快还上。

大家都说，不能让心事变成遗憾，不管活着还是死去，心里干净，才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