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姥爷(1 / 1)

我姥爷表面上是个篾匠,靠编竹篮、竹筐营生,可在我们老家,没人不叫他一声“老神仙”。

因为村里不管是大人小孩,要是得了医院都查不出的怪病,或是走夜路回来后变得痴痴呆呆,都会上门找他。

姥爷只需用编筐剩下的竹屑,混着井水抹在病人额头,再烧几张黄纸,过个两三天,那人准能好利索。

有一次暑假,我和表哥正在院子里追着玩,姥爷突然叫住我们,说:“你们俩以后可别乱捡东西,尤其是别人丢下的旧物件儿。”

我和表哥都好奇,缠着姥爷问缘由,姥爷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才缓缓说起了一段往事。

那时候我妈才十五岁,正是爱跑爱闹的年纪。

老家屋后就是大山,山里有不少野果、蘑菇,我妈经常和同村的姑娘们一起进山采摘。

姥爷每天要去镇上卖竹编,中午不回家,家里只有姥姥照看着。

那天下午,同村的姑娘跑回来说,我妈在山里晕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姥姥赶紧跟着去山里,把我妈背了回来。

我妈躺在炕上,眼睛闭着,脸色发白,不管怎么掐人中、拍脸蛋,都没一点反应。

姥姥吓得不行,赶紧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

医生量了体温、摸了脉搏,摇着头说:“脉象都快没了,准备后事吧。”

姥姥当场就哭晕了过去,醒来后只能强忍着悲痛,找人给我妈准备薄棺。

那个年代,山里的孩子出意外是常事,夭折了只能尽快下葬。

村里的人都来帮忙,棺木也打好了,就等着姥爷回来见最后一面。

姥爷在镇上一接到消息,就连夜往回赶,到家时天都快亮了。

他一把推开围着棺木的人,伸手摸了摸我妈的鼻子,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斩钉截铁地说:“人还没死,能救!”

姥姥哭着拉着他:“医生都说没救了,你就别瞎折腾了!”

姥爷甩开姥姥的手,没说话,转身跑进自己的篾匠房。

过了一会儿,姥爷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竹刀出来,又从房梁上取下一小捆晒干的艾草,还有一根用红绳系着的竹片。

他让村里人把我妈从棺木里抬出来,放在炕上,然后用竹刀割下我妈的一撮头发,和艾草混在一起,放在火盆里点燃。

火苗窜起来,冒出一股青烟,姥爷嘴里开始念叨着听不懂的话,一边念一边用竹片蘸着火盆里的灰烬,在我妈额头、胸口、手心脚心都画了圈。

最后,他把竹刀放在我妈枕头底下,又用红绳把我妈的手腕系住,蹲在炕边守着。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我妈突然咳嗽了一声,嘴里吐出一口黑痰,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所有人都看傻了,姥姥当场就给姥爷跪下,哭着说:“你可真是救了咱闺女一命啊!”

姥爷扶起姥姥,然后问我妈:“你在山里到底发生啥事了?”

我妈缓了缓,说:“我在山里看到一棵老槐树下,放着一个旧银镯子,看着挺好看,就捡起来戴在手了上,可戴上后没多久,就觉得头晕,浑身没力气,然后就啥也不知道了。”

姥爷又问:“那镯子呢?给我看看!”

我妈抬起手腕:“咦?怎么不见了?我明明就戴手上了啊!”

姥爷一听,立刻拿起竹刀,叫上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进了山。

那会儿山里的雾气还没散,白蒙蒙的一片。

姥爷走在最前面,按着我妈说的方向,直奔那棵老槐树。

走了一个多小时,雾气渐渐散了,姥爷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说:“到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那棵老槐树长得歪歪扭扭,树干粗得要两个汉子才能抱住,树皮裂开一道道深缝,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姥爷蹲下身,用竹刀扒开地面的浮土,没扒几下,就碰到了硬东西。

“来几个人搭把手。”他喊了一声,两个汉子立刻上前,帮着姥爷一起刨土。

坑越刨越深,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涌了上来,让人忍不住捂鼻子。

很快,一具腐烂的尸骨露了出来。

骨头已经发黑,散落在泥土里,看身形像是个女人,头骨上还挂着几缕没烂透的黑发,手指骨上套着个东西,正是我妈说的那个旧银镯子,此刻已经变得乌黑发亮。

姥爷皱着眉说:“应该就是它搞的鬼,怨气附在了镯子上想找替死鬼。”

他让汉子们把尸骨小心翼翼地抬出来,放在空地上,又让人去附近砍了些干柴,堆在尸骨旁边准备烧了它。

就在这时,那银镯子突然“当啷”响了一声,自己从手指骨上掉了下来,径直朝着一个汉子滚去。

姥爷眼疾手快,一脚踩住镯子,大喝一声:“孽障!”

然后,姥爷拿着竹刀猛地插进尸骨的头骨。

随着“吱呀”一声怪响,尸骨周围冒出一股黑气,飘到半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黑影。

“我死得冤,凭什么不能找替死鬼!”那黑影尖叫着,朝着姥爷扑过来。

姥爷不慌不忙,拿起竹刀就砍了上去:“去泥马的!我管你冤不冤,你害我闺女就不行!”

竹刀碰到黑气,发出“滋滋”的声响,黑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姥爷趁机把黄纸拿出来点燃,扔向黑影:“今天就灭了你,省的你到处害人!”

火苗窜起来,黑影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慢慢消失在原地。

解决完黑影,姥爷让汉子们把老槐树砍了。

几个人轮流上阵,用斧头砍了两个多小时才把那棵老槐树砍倒,树干粗得很,砍成一段段的,和尸骨、银镯子一起堆在干柴上。

“这槐树聚阴,又沾了那东西的怨气,留着也是祸害,一起烧了干净。”

姥爷点燃干柴,火光冲天,腐臭味和槐木的清香混在一起。

烧了整整一个上午,尸骨和槐树都烧成了一堆白灰。

姥爷又让人打来井水,浇在灰上,“滋啦”一声,冒出一股白烟。

“好了。”姥爷松了口气,捡起一块烧黑的槐木片,揣在怀里。

回到家,姥爷把槐木片放在我妈枕头底下,又叮嘱我妈:“以后看到没人要的旧物件,不管多好看,都不能捡。”

我妈连连点头,吓得再也不敢乱捡东西了。

从那以后,村里的人更敬重姥爷了,都说他不仅会编竹活,还能驱鬼降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