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婆给我讲过她小时候亲身经历的一件事。

外婆小时候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头，七八岁的年纪，大人越不让做的事，她越要做。

外婆在饭桌上总喜欢用筷子敲碗边，叮叮当当的，觉得好听。

大人看见了，总要骂她几句，说敲碗穷三代，是坏毛病。

可外婆左耳进右耳出，后来大人也懒得管，就随她去了，倒也一直没出过什么岔子。

直到有一年，村里有户人家的老太爷没了，享年八十七岁，算是喜丧。

外婆的爹娘去主家帮忙料理后事，中午主家留饭，外婆也被叫过去跟着一起吃。

主家的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外婆看着满桌的菜，馋得直流口水。

她接过一碗白米饭，拿起筷子就开始敲碗边。

旁边的长辈瞪了她一眼，她才收敛了点，可没吃几口，又忍不住拿起筷子，轻轻敲着碗沿玩。

吃完饭，外婆跟着爹娘回了家。

当天晚上，本来活蹦乱跳的外婆突然说肚子疼，疼得在床上打滚，嘴里还断断续续说着胡话，一会儿说“别敲了”，一会儿说“碗里没饭了”。

起初，家里人以为是她白天吃撑了，就熬了点红糖水让她往下顺顺。

可没想到，肚子疼不但没缓解，反而越来越厉害，胡话也说得越来越离谱，整个人烫的像块烙铁。

这下家里人都慌了，连夜去镇上请大夫。

大夫来了，又是把脉又是看舌苔，说就是食烧，也就是胃里积着食了，最后开了点助消化的药说吃几天就好了。

药喝了两天，外婆却还是没好，整个人都蔫蔫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家里人急得团团转，四处打听偏方，试了好几种，都不管用。

就在一家人束手无策的时候，邻居张婶过来串门。

张婶看外婆这个样子，皱着眉头说：“这孩子是不是撞邪了啊？你们要不找邻村看事儿的张婆婆给瞧瞧吧？”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外婆的爹娘赶紧请来了张婆婆。

张婆婆来了之后，伸手掀开外婆的眼皮看了看，转头就问外婆爹娘：“这孩子前几天，都干嘛了？”

外婆爹娘哪敢隐瞒，赶紧把最近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包括去老太爷家吃丧席时，孩子敲碗沿的事。

张婆婆一拍大腿：“这就对上了！那老太爷是喜丧，魂儿还没走，等着头七过了才上路。

你家丫头敲碗沿，叮叮当当的，老太爷还以为是叫他吃饭呢，乐呵呵地就出来了。

结果凑近了一看，发现是个小丫头片子贪玩胡闹，他老人家觉得被耍了，自然生了怨气，要教训教训这没规矩的孩子。”

外婆爹娘听得脸色惨白，赶紧求张婆婆指条明路。

张婆婆摆摆手说：“别急，这事儿不大，没到害人的地步，你们去盛满满一大碗白米饭，压实了，在上面竖两根筷子。

然后对着门外老太爷家的方向，念叨他的名字，好好赔个不是。

就说以后一定严加管教孩子，让她守规矩，再不敢乱敲碗沿了，求老太爷大人有大量，放过孩子。”

外婆爹娘赶紧照做。

白瓷碗里堆满了冒着热气的米饭，两根筷子直直地竖在中央。

外婆爹娘跪在门口，声音发颤地念叨着老太爷的名号，一句句说着软话，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外婆突然哼唧了一声，原本烫得吓人的额头，竟慢慢降下温来。

紧接着，那碗里竖着的筷子“啪”地一声倒了下去。

没过多久，外婆就睁开了眼睛，肚子也不疼了，只是小声说了句：“刚才有个老爷爷，摸了摸我的头，说以后不许敲碗了。”

打那以后，外婆再也不敢用筷子敲碗沿了。

直到她老了，给我讲这个故事时，还会反复叮嘱：“吃饭的时候，要守规矩，可不能乱敲碗，那是叫鬼呢，尤其是在丧席上，更要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