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小大志是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一个月能赚两三万。

可上个月他却突然辞了职，找我喝酒时脸色发白，说以后再也不跑车了，尤其晚上。

我问他为啥，一开始他还不肯说，直到酒过三巡后，才终于开口说起了半个月前在野狼坡的遭遇。

野狼坡在城郊往西四十多公里，是以前的老国道，路窄弯多，两边全是荒坟和树林，修了新国道后，那就没什么车走了。

那天大志送一批建材到山里的工地，他下午六点从市区出发，到工地卸完货已经快十点了。

工头留他住一晚，他觉得麻烦，这连夜往回开。

刚开出工地没多久，天就彻底黑透了。

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车灯照出去，两边的树林黑黢黢的。

大志开着车，心里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加快了车速。

就在这时，他瞥见前方路边停着一队人，黑糊糊的一片。

大志心里一紧，想绕过去，可那些人已经走到路中间，挥着手示意他停车。

他没办法，只好踩刹车。

车刚停稳，领头的老头就走过来，敲了敲车窗，声音沙哑：“师傅，能不能搭个车？我们去前面的李家湾，就几里地。”

大志看了看后面，还有七八个人，有老有少，都穿着深色的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本来不想拉，可老头说得可怜，又想着就几里地，便点了点头：“上来吧，挤挤。”

车门打开，那些人陆续上车，后座和货厢都挤满了。

奇怪的是，他们上车时一点声音都没有，上了车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身上飘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大志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可开了一会，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按理说，去李家湾最多十分钟就能到，可这开了快半小时了，连个村子的影子都没看到呢。

路还是那条路，可两边的树林越来越密，荒坟也越来越多，墓碑在车灯下一闪而过，看得人心里发慌。

“大爷，我是不是走错路了啊？”大志问旁边的老头。

老头没应声，还是低着头。

大志心里更慌了，伸手拍了拍老头的胳膊。

入手冰凉，跟摸在冰块上似的，一点热气都没有。

他猛地缩回手，咽了口唾沫，又朝后座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是老样子，低着头，黑漆漆的脑袋凑在一起。

他咬咬牙，一脚油门踩下去，这次车速提了上来。

仪表盘上的指针晃个不停，可路边的景象还是老样子，荒坟一个接一个，树影跟鬼爪子似的，在车窗上晃来晃去。

又开了二十多分钟，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路边立着个路牌，上面的字被青苔盖了大半，只隐约能看见“野狼坡”三个字。

大志头皮发麻，他明明一直往前开，怎么又绕回野狼坡了？

就在这时，后座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骨头摩擦声。

他从后视镜里看去，就见那些人慢慢抬起了头，脸色煞白，眼睛灰蒙蒙的，根本没有眼白和瞳孔！

大志嗷一嗓子叫出来，方向盘差点没抓稳。

他一脚踩下刹车，车子猛地停下。

“你们……你们到底是人是鬼？”大志的声音都变了调儿，手心里全是汗。

领头的那个老头，慢慢抬起头：“师傅，李家湾还没到呢？”

大志这才注意到，老头的褂子下摆沾着泥，裤脚还在往下滴水，一股土腥味混着霉味，呛得他直恶心。

他突然想起，上个月听人说，野狼坡下过一场大雨，冲垮了一段路，有个送葬的队伍掉进沟里，七八个人全死了，难道……

想到这里，大志魂都吓飞了，拉开车门就往外跑。

他鞋都跑掉了一只也不敢回头，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看见远处有车灯亮着，才敢停下来，扶着树大口喘气。

后来是那辆车的司机救了他，把他送回了家。

等天亮了，大志叫上几个同事回去找车，货车是找到了，但停的地方却是坟地里，周围有七八个新堆不久的坟头。

把车开回去之后，大志就跟老板辞了职。

我听完，端着酒杯的手也不禁发抖。

大志灌下一杯酒，红着眼圈说：“挣钱再多有什么用？命没了，啥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