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大兴安岭，主角叫老歪，靠着进山挖药材为生。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厚，老歪揣着两个大麻袋进山，想碰碰运气找些不老草。

可找了大半天，却啥也没找到，老歪正郁闷呢，突然在一片避风的石崖下，看见一头死熊。

那熊个头极大，胸口有个豁口，血冻成了黑红色，看样子是跟别的野兽搏斗死的。

老歪眼睛一亮，熊身上可全是宝贝，而且他听说用熊腿骨做的哨子，吹出来的哨声能引来其他小动物。

想到这里，老歪也顾不上天冷，挽起袖子就上手。

忙活了两个多钟头，老歪累得满头大汗，两个大麻袋被塞得满满当当，熊身上能换钱的东西，一点没落下。

天擦黑的时候，老歪才扛着麻袋往家走。

雪深没膝，每一步都走得非常费劲，可他心里却乐开了花，一路上都在盘算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

到家的时候，老歪浑身都冻透了，他把麻袋往墙角一扔，连饭都顾不上吃，累的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老歪扛着两个大麻袋就往镇上赶。

他先去了收购站，熊皮、熊胆、熊骨、熊肉一样样卖出去，看着怀里厚厚的一沓钞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卖完东西，他又特意拐去木匠铺，把那根最粗壮的熊大腿骨递过去，让木匠给打个骨哨。

木匠手艺好，半天功夫就做好了，骨哨磨得光滑透亮，老歪拿在手里吹了吹，发出“呜呜”的低沉声响。

老歪怀里揣着钱，脖子上挂着骨哨，屁颠屁颠地回了村。

刚进村口，就碰见了村里的老猎人。

老猎人一眼就看见他脖子上的骨哨，赶紧拉住他说：“老歪，你这哨子是熊骨头做的吧？赶紧摘了扔了！大兴安岭的熊年头长了都成精，你动了它的身子，再戴这骨哨，是要惹大麻烦的！”

老歪一听就不乐意了，他觉得老猎人就是嫉妒。

他不仅没摘哨子，反而得意地凑到老猎人跟前，猛吹了几声。

老猎人叹了口气，摇着头说了句“好言劝不了想死的鬼”，背着手就走了。

老歪才不管这些，心里高兴得不行。

当天就去供销社割了肉、打了酒，回家关起门来大吃一顿。

酒足饭饱后，他摸着脖子上的骨哨，心里盘算着，等开春雪化了，就进山吹哨子，到时候猎物肯定成群结队地来，自己再也不用挖药材，靠打猎就能发家致富。

可当天晚上，怪事就找上门了。

老歪睡得正香，突然被院子里的鸡叫声吵醒。

他披上棉袄，骂骂咧咧地出去一看，瞬间傻眼了，院子养里的十几只鸡全死了，一只只都被咬断了脖子，鸡血淌了一地。

老歪寻思着是进了黄鼠狼，啐了一口，骂了几句“倒霉玩意儿”，就回屋接着睡了。

反正现在有钱了，死点鸡算个啥？

第二天起来，老歪突然觉得自己不对劲了。

昨天剩下的好酒好肉摆在桌上，他看着一点胃口都没有，反而心里直痒痒，总想吃点生的东西。

他强忍着别扭，熬到中午，实在忍不住了，揣上钱就往镇上跑，买了两斤刚宰的猪肉。

回家的路上，他就忍不住了，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掏出生猪肉就啃，血腥味直冲脑门，可他却觉得无比满足，吃得满嘴是血。

日子一天天过，老歪也越来越不对劲。

他每天都去镇上买生肉，回到家狼吞虎咽的吃。

村里人也发现了他的变化，四十多岁的人，身高竟然窜了一大截，体型越来越壮，肩膀宽得像座小山，虎背熊腰的，背影看着特别像一头熊。

他的脸也变了，颧骨往外凸，眼神变得凶戾，看人时直勾勾的，透着一股子野兽的狠劲。

村里的人都私下议论，说老歪肯定是被熊精缠上了，他把熊剥皮剔骨，熊精就占了他的身子。

有人好心劝他，让他赶紧找个大仙看看，说不定还能救回来。

可老歪的脾气变得特别暴躁，一点就着，谁劝他他就跟谁瞪眼，一言不合还动手。

久而久之，村里人都躲着他走。

终于有一天，老歪对着镜子，彻底吓傻了。

他想开口骂娘，可嘴里发出来的，却是“嗷嗷”的熊叫声，根本说不出人话。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上、胳膊上，都长出了一层细细的黑色鬃毛。

他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清醒的时候，就想起老猎人的话，吓得浑身发抖。

他是真怕了，趁着清醒时赶紧穿上衣服，想去邻村找大仙救命。

可他刚一出门，脑袋里“嗡”的一声，就失去了意识。

村里的人远远看见，老歪佝偻着身子，四肢着地，朝着大兴安岭的方向狂奔而去，跑起来的样子，跟山里的熊一模一样。

等老歪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躺在冰冷的雪地里，怀里抱着一头刚咬死的野猪，嘴里还叼着一块生肉，血腥味灌满了鼻腔。

他想喊，想哭，可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从那以后，老歪清醒的次数越来越少，大部分时间，他都像一头真正的熊，在深山里游荡、捕猎。

他渐渐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家在哪里。

开春后，雪化了，老猎人上山打猎，在一处隐蔽的崖洞口看见了一头怪异的熊。

那头熊身形庞大，浑身黑毛，可脸却是人的模样，颧骨高耸，眼神里偶尔闪过一丝人的痛苦。

老猎人凑近了一看，魂都差点吓飞了。

那张脸，分明就是老歪！

老猎人叹了口气，在洞口站了半晌，最后摇摇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