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发生在我八岁的时候，我老家在辽宁的一个小山村。

村里好多人家都供着保家仙，要么写在红纸上，要么就是立个牌位，摆在堂屋的柜子上。

我们家没写红纸也没立牌位，但我总看见一个老大爷。

那老大爷穿件灰布褂子，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整天蹲在我家灶台边上。

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是来串门的，就喊了一声：“大爷好！”

我妈正在烧火，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一眼灶台，说：“你瞎说啥呢？哪有什么大爷？”

我当时挺纳闷，明明就有个老大爷蹲在灶台边上，我妈咋看不见呢？

我又跟我爸说：“爸，灶台边上有个穿灰褂的老大爷。”

我爸瞪了我一眼，说：“小孩子家别乱说话，再胡说就削你。”

我吓得不敢再吱声。

可我每次放学回家，都能看见那个灰褂老大爷蹲在灶台边。

日子久了，我也就习惯了。

我写作业的时候，他还会凑过来看两眼，我抬头看他，他就冲我咧嘴笑，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

我一点也不怕他，有时候还会偷偷往他跟前放块糖。

那年腊月二十八，我妈说要去镇上赶集买年货，顺便带我去买新衣裳。

村子离镇上有十里地，得坐那种三轮摩托车，一车能拉七八个人。

那天早上下着大雪，路滑得很，我妈裹着厚棉袄，拉着我往村口走。

走到半路，我妈突然一拍大腿，说：“坏了，忘带钱了！”

她转头对我说：“我回家拿钱去，马上就回来，你在这等着，看见王二的车，就让他等我一会儿。”

我点点头，站在雪地里，哈着白气。

没一会儿，我就看见那个灰褂老大爷了。

他来到我身边，眯着眼看着村口的方向。

我挺纳闷，以前他从来不出我们家院门，今天怎么跟出来了？

我刚想开口问，就看见王二开着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过来了，车斗里已经挤了好几个人。

王二看见我站在路边，就喊：“小孩，是坐车去镇上的不？2块钱一位，坐不住坐？”

我刚想点头，身边的老大爷就拽了我一下，然后冲着我摇了摇头。

我下意识的对王二说：“我不坐。”

王二撇撇嘴就开车走了。

没几分钟，我妈就跑回来了，手里攥着一个布包。

她看了看路上的车辙，问我：“刚才王二的车是不是来了？你咋不拦住他？多冷的天，等下一辆得啥时候？”

我说：“我不想坐他的车。”

我妈瞪了我一眼，说：“你这孩子。”

我俩在雪地里等了快半个钟头，才又来了一辆三轮摩托车。

这车是空的，司机是我表哥。

表哥看见我们，就喊：“二姑、表弟，你们是去镇上吧？快上车，我正好去镇上送货！”

我俩上了车，表哥就发动车子往镇上开。

车开出去没多远，就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

表哥停下车，跑过去看了看，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

他说：“二姑，出事了！王二的车和一辆三马车撞在一起了，路太滑，刹不住车，王二和坐他车的人全都撞死了！”

我妈听完，腿一软，差点从车斗上摔下去。

她拉着我的手，使劲攥着，说：“多亏你刚才没拦王二的车，幸亏咱没坐他的车啊！”

从镇上回来之后，我就再也没看见过那个老大爷了。

我跟我妈说：“妈，那个蹲在灶台边的老大爷会不会是咱家的保家仙？他现在不见了。”

我妈没好气的说：“别胡说，咱家没供着保家仙。”

后来我问我奶：“奶，咱家是不是供过保家仙？”

我奶想了半天才不确定的说：“你太爷爷年轻的时候救过一只黄皮子。事后他梦到过那个黄皮子，黄皮子说，他会护着你太爷下面的三代人，护完之后，那份恩就算报完了。”

我这才明白，那个灰褂老大爷，就是我太爷当初救的那只黄皮子。

他蹲在灶台边，是护着我们家的烟火，他拽我那一下，是为了救我和我妈的命。

现在我长大了，在城里上班，每年过年回村子，都会在灶台边放块糖。

虽然我知道，保家仙已经走了，但我还是期待着它能回来看我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