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良心秤(1 / 1)

这个故事的主角叫刘二柱。

他年轻时在镇上的集市摆摊卖猪肉,凭着一把快刀和一张巧嘴,生意还算红火。

老一辈人都说,做人做事要有良心,尤其是做买卖的,秤杆子得端平,昧良心的钱赚多了,阎王爷那儿有本账,早晚得清算。

可刘二柱却不那么认为,他家的秤表面上正常,但秤砣底下却被他焊了一块铅,这样每卖一斤肉就都能少给半两。

那年冬天,天寒地冻,集市上的人稀稀拉拉。

快收摊的时候,来了个老太太,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手里攥着个布包,哆哆嗦嗦地走到他的摊前。

“小伙子,给我割半斤五花肉,要瘦点的,我孙子发烧,想吃碗肉粥,家里就这点钱了。”

刘二柱看了看她手里的布包,里面裹着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也就够半斤肉的价。

他心里一动,拿起刀,割了一块肉,往秤上一放,故意把秤砣往轻了挪了挪。

“大娘,正好半斤,您看好了。”刘二柱笑着把肉递过去。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看秤杆,点点头,把钱递给刘二柱,小心翼翼地把肉揣进怀里就走了。

刘二柱看着她的背影,撇撇嘴,心里暗骂:“老东西别怪我少给你二两,谁叫你眼神不好呢?”

可他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老太太就找上门来了。

老太太说:“小伙子,你昨天给我的肉不够秤啊,我回家称了称,就三两多点,我孙子没吃饱,哭了半宿。”

周围摆摊的人听见了,都围过来看热闹。

刘二柱脸上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说:“大娘,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这秤是标准秤,怎么可能不够?肯定是您回家路上掉了!”

老太太急得眼圈发红:“我一直揣在怀里,再说你给我的肉是一整块的,怎么可能掉?我就想让你补我二两肉……”

刘二柱提高了嗓门,一把推开她,:“补什么补!你这老太太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老太太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看着刘二柱,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委屈,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围观的人里,有人小声议论,说他做生意不地道,也有人劝老太太别较真。

老太太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她的背影,比前一天更佝偻,看着孤零零的,特别可怜。

刘二柱当时没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缺斤短两的买卖做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三年后,他摊上了大事。

那天他收摊回家,路过一个十字路口,一辆货车闯红灯冲过来,他躲闪不及,被撞飞出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轻飘飘地飘在半空中,身体却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

刘二柱就这么成了孤魂,跟着引路的小鬼,一路走到了阴曹地府。

过了奈何桥,小鬼把他领到一个大殿前,殿上摆着一杆巨大的秤,比他平时用的秤大了百倍不止。

旁边站着个黑脸判官,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低头翻看着。

“刘二柱,阳间做猪肉生意,惯用铅砣秤,缺斤短两共计七百二十八次,坑骗百姓钱财,其中有一次,欺辱孤寡老人,克扣二两五花肉,可有此事?”

判官声音洪亮,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刘二柱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点小事,阎王爷都记着。

他想狡辩,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判官冷笑一声,指了指那杆大秤:“阳间的秤,你能做手脚,阴间的秤,却半点假都造不得,来啊,把他的良心取出来,过过秤!”

两个小鬼应声上前,架住刘二柱,他挣扎着大喊,却一点用都没有。

其中一个小鬼伸出手,直接插进他的胸膛,他没感觉到疼,只觉得心口一阵空落落的。

小鬼把一颗黑乎乎的东西掏出来,放在了秤的秤盘上。

奇怪的是,那么大的秤盘,竟被这颗小小的良心压得沉了下去,秤杆晃都没晃一下。

“良心亏空,重逾千斤!”

判官拿起朱笔,在册子上重重画了一笔:“刘二柱,你阳间赚黑心钱,欺辱老人,昧了良心,罚你入畜生道,转世为猪,任人宰割,偿还七百二十八次缺斤短两之债!”

刘二柱吓得赶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判官大人,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判官看都没看他,摆摆手:“晚了!阳间作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带下去!”

两个小鬼架着刘二柱,往大殿外拖去。

路过那杆秤的时候,他看见秤盘上的那颗良心,黑得像块炭。

刘二柱突然想起那个老太太,想起她佝偻的背影和失望委屈的眼神。

他这才明白,老一辈人说的话是真的,人活一辈子,良心最值钱,也最经不起糟蹋。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被小鬼拖走的时候,刘二柱听见判官在身后说:“这世上的秤,能称肉,能称钱,更能称良心,昧良心的人,早晚都得被自己的黑心压垮。”

再次睁眼时,刘二柱成了猪圈里一头小猪崽,浑身粉白,被圈在湿冷的围栏里。

他能听懂人话,却只能发出哼哼的叫声。

日子一晃,半年过去,他长到了百十来斤。

这天,屠宰场的人来了,铁钩勾住他的脖颈时,他看见屠夫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像极了当年自己用来割肉的那把快刀。

屠夫把他按在案板上,刀落的瞬间,刘二柱脑海里又闪过那个老太太的脸,还有地府里那颗黑炭般的良心。

只可惜,这一次,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了。

往后数百年里,刘二柱一次次转世成猪,一次次被推上案板,直到七百二十八次的债,尽数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