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2010年，那年我二叔走了。

他出殡那天，八个壮汉愣是抬不动他那口薄皮棺材。

我二叔是个老烟枪，抽了一辈子旱烟，最后栽在了肺癌上。

从查出来到咽气，不到三个月。

他走的那天，我守在灵堂里，熬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我做了个梦，梦里，灵堂的白幡不知怎的变成了黑色，二叔穿着生前最爱的那件蓝布褂子，就坐在棺材上捧着烟袋锅子抽烟。

他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慈祥。

我想喊他，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二婶走了过来，红着眼骂道：“你个死鬼，就知道抽抽抽！死了还不消停？”

二叔重重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袋锅一扔，人影就不见了。

我猛地惊醒，冷汗把身上的褂子都浸透了。

睁眼一看，灵堂里的白幡好好的，二叔的棺材安安静静摆在正中间。

可刚才的梦太真切了，真切得让我后背一阵阵发凉寒。

二叔生前最大的爱好就是抽烟，一天两锅烟，雷打不动。

二婶劝了他半辈子，他每次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又偷偷躲起来抽。

后来查出肺癌，他才开始戒烟，可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村里八个壮汉来抬棺材，二叔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棺材又是薄皮的，按理说两个人就能轻松抬动。

可八个壮汉喊着号子，卯足了劲往上抬，棺材却纹丝不动，像被钉子牢牢钉在了地上。

大伙都懵了，村里的老人凑过来说，这是二叔有未了的心事，不肯走。

二婶蹲在棺材前，哭得撕心裂肺：“老头子，你到底有啥放不下的？你说啊，我啥都答应你！”

没人应声，灵堂里静得吓人，只有风吹起白幡的声音。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梦里的场景，赶紧凑到二婶耳边，小声说：“二婶，你说二叔是不是还惦记着抽烟呢？”

二婶一听这话，站起身就往里屋跑。

她在里屋翻了半天，找出了二叔生前用的那个烟袋锅子，还有一小包藏在柜角的烟叶。

二婶拿着烟袋锅子和烟叶，快步走到棺材前，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在了棺材盖上。

她看着棺材，声音发颤：“老头子，我知道你舍不得这口烟，走的时候带着吧，路上别亏了自己，你放心，我往后会好好过日子，不用你操心。”

这话刚说完，站在棺材边的八个壮汉互相递了个眼神，再次把棺材往上抬。

刚才还像钉在地上一样的棺材，竟然轻飘飘地就被抬了起来。

在场的人都看呆了，小声议论着，说二叔这人是真犟，因为抽烟把命丢了，死了竟然还惦记着抽烟。

送葬的队伍慢慢往村外的坟地走，天还是阴沉沉的，风刮得白幡哗哗响。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的时候，风突然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漏下一点光。

我抬头一看，老槐树下站着个穿蓝布褂子的人影，是二叔，他手里拿着烟袋锅子，对着我们这边笑了笑，然后就不见了。

过了几年，二婶翻新老屋，从墙缝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包烟叶。

二婶拿着那包烟：“这死鬼，还是偷偷藏了烟，这辈子就好这一口。”

这事过去这么多年，村里的老人还经常说起。

他们说，人死了，要是有未了的心事，就会绊住脚，不肯走。

这心事不分好坏，只是心里的一点念想，只有遂了这份念想，死者才能踏踏实实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