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吊死鬼胎(1 / 1)

我们青峰坳藏在大山里,村里就一家饭店,因为开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所以叫老槐树饭馆。

老板老杨是个实在人,炒菜实惠分量足,每天饭点,馆子里都坐满了唠嗑的村民,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

那年夏天,连续下了20多天的雨,山雾浓得化不开。

那天傍晚时分,老杨正擦着桌子,就看见一对穿白衣服的母女走了进来。

女儿看着不过五六岁,怯生生地拽着母亲的衣角,母亲垂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的不正常的脖颈。

“两位吃点啥?”老杨笑着迎上去,手里的抹布还滴着水。

母女俩没说话,径直走到最里面的角落坐下,背对着满堂的客人,一动不动。

馆子里的人都好奇地打量着她们,青峰坳就巴掌大的地方,谁家的亲戚大家也都认得,却从没见过这样一对母子。

有人凑过去搭话,问她们是从哪来的,母女俩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老杨见她们不说话,就端上两碗热乎的肉丝面,一碟腌萝卜。

可直到面凉透了,母女俩也没动一筷子,只是静静的低头坐着。

天黑透的时候,雨下得更急了。

母女俩终于站起身,母亲从袖口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牵着女儿的手,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饭馆。

老杨收拾碗筷时,拿起桌上的钱,随手塞进了抽屉。

没想到,从那天起,那对白衣母女就成了老槐树饭馆的常客。

每天傍晚,雨雾刚起,她们就准时出现,坐在那个角落,不点餐,不说话,等到天黑透了,留下几张纸币就走。

村里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说,这母女俩是山外逃荒来的,怕生不敢说话。

也有人说,这俩人看着不对劲,大夏天穿长袖,走路没声音,八成是山里的精怪。

这话传到老杨耳朵里,他只当是玩笑。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怪事发生了。

那天老杨去镇上赶集,掏出抽屉里攒下的纸币付款,摊主接过钱,却突然惊叫一声把钱扔在了地上:“老杨,你咋拿这玩意儿糊弄人!”

老杨捡起来一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些原本正常的纸币,此刻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一张张黄纸做的冥币,没一会儿就化成黑灰色的纸浆。

他吓得腿都软了,跌跌撞撞地跑回村里,把这事跟村长说了。

村长已经七十多岁了,拄着根桃木拐杖,听完老杨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坏了,怕是后山的松林坡出了问题。”

村里的老人都知道,后山的松林坡,十年前埋过一个女人,叫月娘。

月娘是外乡人,嫁到青峰坳没半年,丈夫就掉进山涧淹死了。

当时月娘肚子里还怀着个快出生的孩子。

月娘受不了打击,在一个雨夜,穿着一身白衣,吊死在了松林坡的老槐树上。

村里人可怜她,就地把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埋在了老槐树下。

当时有个走江湖的风水先生路过,说松林坡是块阴地,老槐树又聚阴,月娘又是含冤而死,肚子里还揣着孩子,怨气太重,得迁坟到向阳的坡地,不然早晚要出事。

可那时候村里没人愿意费那力气,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村长当即召集了村里几个胆大的年轻人,扛着锄头铁锹,跟着老杨往松林坡赶。

雨还在下,山路泥泞,雾气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松林里的风声呜呜咽咽,像是女人在哭。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老槐树下,果然看见树下的土坟塌了个口子,坟头的草长得比人还高。

“挖开!”村长咬着牙下令。

几个年轻人壮着胆子,就挥起了锄头开始挖坟。

刚挖开没多深,一股刺骨的寒气就冒了出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呛得人直反胃。

再往下挖,棺材板露了出来,腐朽的木头一碰就碎。

当棺材盖被撬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棺材里,躺着的正是月娘。

她身上的白衣还完好无损,头发长得拖到了棺材底,缠绕着她的身体。

十年过去了,她的尸体竟然没有腐烂,脸色惨白惨白的。

更吓人的是,她的身边,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孩骨架,手指骨紧紧抓着月娘的衣角。

“怎么可能?当初埋汰的时候,孩子明明没有生下来!这是……这是鬼胎!”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村长赶紧拦住他们,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撒在棺材里。

紧接着,他又拿出几枚桃木钉钉在棺材的四角:“月娘是怨啊!她男人没了,孩子没生下来就跟着她走了!”

老杨这才明白,去自己饭馆的那对白衣母女,不是活人,而是月娘带着鬼胎,每天到饭馆,是想蹭一口人间的烟火气,让鬼胎能投胎转世。

后来,村长请了个道士,选了块向阳的坡地,重新安葬了月娘和那个鬼胎。

道士做了场法事,超度亡魂,嘴里念念有词:“尘归尘,土归土,怨气散,往生去。”

法事做完的第二天,雨停了,山雾也散了,太阳照得青峰坳暖洋洋的。

从那以后,老槐树饭馆再也没出现过那对白衣母女。

饭馆里的生意依旧红火,村民们吃饭唠嗑,再也没人提起松林坡月娘的旧事。

只是,老杨每天傍晚都会多摆两副碗筷,端上两碗热面,放在那个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