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我同事陈峰带着老婆孩子回了乡下老家，这是夫妻俩结婚五年来第一次回去。

陈峰老家是三间土坯房，东屋刚翻修，堆着砖瓦木料。

正屋住着父母，只剩下西屋能住人。

这西屋，是陈峰爷爷生前住的地方。

老爷子死了快二十年，陈峰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听爸妈说，爷爷年轻时游手好闲，抛妻弃子跑出去混，到老了一身病，走投无路才回来。

奶奶心善收留了他，可他到家没几年，就死于肺痨。

陈峰没跟老婆提过这些糟心事，只说西屋空着，收拾收拾就能住。

一家人把行李搬进去，屋里一股子霉味，墙角结着蛛网，空气里飘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五岁的女儿丫丫一进门就撇嘴，拽着陈峰的衣角说：“爸爸，这屋里有个好吓人的老爷爷。”

陈峰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只当是孩子胡说。

老婆也皱着眉，说这屋子太阴冷，怕是久不住人受潮了。

晚上一家三口挤在土炕上，睡到后半夜，丫丫突然“哇”地一声哭醒了，死死搂着陈峰的脖子，哭着喊：“爸爸！老爷爷摸我脸！”

陈峰心里咯噔一下，借着窗外的月光往屋里扫了一圈，啥也没有。

他拿起炕边的笤帚，假装朝着墙角挥了几下，大声说：“打跑你这个坏老头！不许吓我闺女！”

丫丫却指着炕梢的墙角，哭得更凶了：“他还在那！他瞪我！他穿黑衣服！”

陈峰老婆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抱着丫丫。

陈峰嘴上说着是孩子做噩梦了，心里却也犯起了嘀咕。

这一夜，一家三口谁也没睡好，丫丫哭哭停停，嘴里总念叨着“老爷爷”。

第二天一早，陈峰把这事跟他妈说了。

老太太一听，气得拍着大腿骂：“这个老东西！死了都不安生！还敢吓唬我孙女！”

老太太越骂越气，说等会儿上坟，让陈峰他爸好好骂骂这个老东西。

话音刚落，丫丫突然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咳得小脸通红，眼泪直流。

老太太给孩子拍背倒水，折腾了半天，咳嗽也没止住，反而越咳越厉害。

老太太心里发毛，赶紧让陈峰一家三口搬到正屋，把西屋的门死死锁上了。

吃过早饭，陈峰跟着父亲和几个叔伯去上祖坟。

祖坟在村后的山坡上，一排排坟包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唯独陈峰爷爷的坟，荒草长得半人高，墓碑歪歪斜斜，上面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陈峰的父亲走到坟前，指着坟头就骂开了：“你个老混蛋！活着不干人事，死了还来作孽！我孙女招你惹你了？再敢吓唬她，我把你坟刨了！”

骂完，把手里的白酒瓶子狠狠砸在坟头上，瓶子碎了一地，酒洒在荒草上，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一行人骂骂咧咧地往回走，刚进院门，陈峰老婆就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声音都带着哭腔：“陈峰！你快回来！丫丫咳得更厉害了！还咳出黑痰了！”

陈峰心里一紧，冲进屋一看，丫丫正趴在炕沿上咳嗽，地上吐了好几口黑褐色的痰，看着触目惊心。

他不敢耽搁，赶紧开车带着丫丫往县医院赶。

一番检查下来，医生的话让夫妻俩如遭雷击：“孩子这是肺痨，也就是肺结核。”

陈峰老婆当场就哭了：“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得这种病？我们夫妻俩都没这病啊！”

医生摇了摇头，说检查结果不会错，让赶紧住院治疗。

可住了几天院，丫丫的咳嗽一点没见好，反而越来越重，小脸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陈峰夫妻俩急得团团转，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

这天，陈峰在医院走廊抽烟，遇上了来拿药的四爷爷。

四爷爷是村里的老中医，看着陈峰一脸憔悴，问清缘由后，叹了口气说：“娃这病，怕是邪祟缠的。

你爷爷当年就是肺痨死的，他生前不受待见，死后也没人给他好好收拾坟，心里有怨气，丫丫年纪小，阳气弱，所以就被他缠上了。”

四爷爷顿了顿，又说：“你回去，买点贡品，去你爷爷坟前好好拜一拜，把坟收拾收拾，多说点软话，毕竟是一家人。”

陈峰半信半疑，可看着女儿难受的样子，也没别的办法。

他回了家，跟父母一说，老两口也只能点头同意。

第二天一早，陈峰买了水果点心，提着一壶酒，来到爷爷的坟前。

他蹲下身，一根根拔掉坟上的荒草，累得满头大汗。

坟头收拾干净了，他恭恭敬敬地摆上贡品，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着说：“爷爷，求您放过丫丫吧，以后每年清明，我都来给您扫墓，给您烧纸。”

他一边说，一边掉眼泪，心里全是对女儿的心疼。

磕完头，又烧了一堆纸钱，看着火苗舔着纸钱，心里默默祈祷着。

等陈峰赶回医院，推开病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丫丫正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吃着苹果，脸上有了点血色，咳嗽也住了！

老婆激动地说：“丫丫没事了！不咳了，胸口也不闷了！”

夫妻俩赶紧带着丫丫去复查，检查结果出来，连医生都惊呆了：“孩子的肺没事了！各项指标都正常了！”

夫妻俩喜极而泣，抱着丫丫哭了好久。

从那以后，丫丫的身体越来越好，再也没犯过病。

只是陈峰再也不敢带女儿回老家了，每次想起西屋的阴冷，想起爷爷荒草丛生的坟头，心里就一阵发毛。

老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

就算生前再混蛋，死后也得让他安心，不然，这股子怨气，迟早要缠上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