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守灵夜(1 / 1)

这件事发生在2005年的秋天。

那天早上,村里的老陈死了。

老陈有三个儿女,老大陈军,老二陈丽,老三陈强,都定居在城里。

老陈独居多年,儿女们只按月打钱,鲜少回来看他。

办丧事那天,他们给老陈换寿衣,解开衣领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陈的胸口、后背,甚至胳膊上,都纹着黑红色的符文,弯弯曲曲的,像蛇一样缠在身上。

陈军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寿衣盖在老陈身上。

陈丽和陈强也看见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是惊慌。

他们这才想起,前几年老陈说村里有个老伙计领着他加入了一个教会,说是能解闷,能保平安。

但他们当时根本没当回事。

现在看着这些符文,几个人都隐约觉得那不是什么正经教会。

灵堂搭在堂屋里,老陈的棺材停在正中间。

儿女们跪在棺前,烧着纸钱,脸满是不安。

来吊唁的亲戚看出端倪,问他们怎么了,几个人只说累,没敢提符文的事。

到了夜里,亲戚们走后,堂屋只剩他们三个和几个远房侄子守灵。

纸钱烧得噼啪响,烛火跳着,把棺材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陈强年纪最小,胆子也小,时不时抬头看向棺材,总觉得棺材里有动静。

“哥,姐,爸身上的那些符文,到底是啥啊?”陈强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军没说话,只是往火盆里添纸,陈丽擦了擦眼睛,低声说:“别瞎想,爸人都走了,还能有啥事儿。”

话虽这么说,但她的手却在抖。

后半夜,帮忙的侄子们熬不住,就靠在墙角睡着了。

陈丽也撑不住,头一点一点的。

陈军掐了自己一把,强撑着精神,眼睛盯着棺材。

突然,院里的狗惨叫一声,声音凄厉,接着就没了动静。

陈强猛地抬头,“你们听见没?刚才狗叫了。”

陈军嗯了一声,心里也发怵。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冷风灌进来,火盆里的纸灰一下子飘起来,落在棺沿上。

陈丽打了个寒颤:“门咋开了?”

没人应声,三人互相看着,谁都没动。

陈强想喊醒睡着的侄子人多壮胆。

可他嘴刚张开,就看见棺材的盖儿动了一下。

“爸的棺材……动了!”陈强手指着棺材,身子颤抖着往后缩。

话音刚落,棺盖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露出了一条缝。

陈军咬着牙,想上前看看,刚站起来,就听见棺里传来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敲。

那几个侄子被吵醒,看见这情形,脸瞬间白了,转身就想跑。

陈军喊了一声别跑,话音刚落,棺盖砰的一声被顶开了。

老陈从棺材里坐了起来,眼睛大睁着,脸上的皮肤发青,身上的寿衣被撑得鼓起,脖子上露出的符文在烛火下泛着暗红光。

三个儿女吓得瘫在地上,连喊都喊不出来。

老陈慢慢站起来,头转向陈军他们,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有痰堵着。

侄子们早跑没影了,堂屋里只剩他们三个,还有站着的老陈。

陈丽最先哭出来,“爸,是我们不好,我们不该总不回来看你,你饶了我们吧!”

陈强也跟着哭,一个劲儿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很快就红了。

陈军也跪下来,心里满是悔,老陈走的前几天,还给他打了电话,说想他,想让他回来吃顿饭。

但他当时忙着谈生意,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这时,院里突然传来一阵铃铛声。

老陈的头转向门口,眼里的红光淡了点。

接着,门口走进来几个人,都穿着黑衣,头上裹着黑布,只露着眼睛,手里拿着桃木剑,腰间挂着铃铛。

他们走到老陈身边,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桃木剑在老陈身上扫了扫,老陈的身子就慢慢倒了下去。

其中一个黑衣人声音沙哑的解释道:“他入的是邪教,纹的是借寿符,阳寿被人借走了。”

陈军哆嗦着嘴唇问:“那,那该怎么办?”

黑衣人说:“他执念太深,怨你们当儿女的不孝,只能带他走,免得再诈尸。”

几个黑衣人拿出黄布,把老陈裹起来,抬着就往外走。

堂屋里的烛火慢慢稳了,掉在地上的棺盖还在,纸灰散了一地,透着一股寒气。

陈军三人瘫在地上,直到天大亮,才慢慢爬起来。

他们看着空荡荡的棺材,心里的悔意翻江倒海。

后来,他们打听才知道,附近村里还有三个老人和老陈一起加入了邪教,都是这几天走的,死状一样,身上也都纹着符文,死后也都诈了尸,最后都被黑衣人带走了。

那个邪教为了赚钱,靠着借寿的邪术帮有钱人续命,而他们借寿的对象,都是一些无儿无女,或者像老陈这种儿女不管的老人。

老陈的丧事还是办了,但是棺材里只放了他生前的几件衣服。

陈军三人把老陈的房子收拾了,在屋里找到了一个本子,上面是老陈的日记,记着他每天的生活,记着他想儿女,记着他加入教会只是因为教会说可以给儿女祈福。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军儿,丽儿,强儿,爸想你们,想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

陈军看着,眼泪掉在本子上,晕开了墨迹。

从那以后,陈军三人每逢节假日,都会回村里,在老陈的牌位前摆上饭菜,烧一大堆纸钱。

可惜,老人要的从来不是钱,是生前的陪伴,是一家人在一起的温暖。

烧再多的纸,磕再多的头,也抵不过生前的一次陪伴,一次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