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讲,坟地莫夜闯,故人莫久念。
可我发小柱子,偏偏不信这个邪。
五年前的那个中元节,他连夜赶回村,非要去后山给他过世的爸上坟,结果差点把命丢在那里。
柱子他爸走的时候,他正在南方的工地上搬砖。
当时工地赶工,老板压着工资不让走,柱子最终没能赶上他爸的葬礼。
等他攥着血汗钱回到家,只看到一座新立的土坟,坟头的草都冒了芽。
他妈红着眼睛告诉他,他爸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他的名字,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到他成家立业。
接下来的五年,每年清明、中元,柱子都想回家给他爸上坟,可要么工地离不开,要么就是买不到票。
这五年里,柱子常常梦见他爸,梦里他爸总是站在坟头,背对着他,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叹气。
2018年的中元节当天,柱子辞了职,买了当晚的火车票。
他心想,今天不管多晚,都要去他爸坟前烧纸磕头,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乡下的夜,黑得像墨,连月亮都躲在云里不肯出来。
柱子背着包,包里装着香烛、纸钱,还有他爸生前最爱喝的二锅头。
他没回村,直接抄近路往后山的坟地走。
后山的路,已经被杂草封了大半,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裤腿被露水打湿,凉飕飕的贴在腿上。
他心里又急又愧,脑子里全是他爸的样子,想着待会儿到了坟前,该怎么跟爸道歉。
走着走着,柱子突然看见前面的路上,有一点昏暗的绿光,在黑夜里悠悠地晃着。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柱子也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人提着一盏马灯,在路边来回踱步。
那人穿着一件黑布褂子,身形佝偻,头发花白,最让柱子头皮发麻的是,那人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看起来像是个瞎子。
“一个瞎子,大半夜的在坟地边上提着灯干鸡毛呢?”柱子心里嘀咕,想绕开他走。
可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个瞎子突然停下了脚步,原本空洞的灰白色眼睛,竟然直勾勾地朝柱子的方向“看”了过来。
柱子吓得一个激灵,拔腿就要跑,可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
他眼睁睁看着瞎子的脸一点一点的贴近自己,手里的马灯晃来晃去,绿色的灯光映着瞎子惨白的脸,说不出的恐怖。
瞎子声音沙哑的说道:“活人的味道……好久没闻到活人的味道了……”
柱子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知道,自己肯定是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就在他吓的忍不住要叫出声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背后伸了过来,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那手很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感觉。
柱子愣了一下,瞬间就不害怕了,这手,他太熟悉了,小时候,他爸就是用这双手,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哭,不让他闹。
果然,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儿子,别出声,他是手里的是勾魂灯,能吸活人的魂,你一开口,魂就被吸走了。”
柱子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他想回头,却被爸按住了肩膀,不让他动。
那个瞎子在柱子面前转了几圈,鼻子不停地嗅着,嘴里还念叨着:“明明闻到活人的味道了,怎么不见了?难道是我闻错了?”
他手里的勾魂灯,在柱子周围晃了半天,却始终照不到柱子的身上。
因为柱子爸就站在柱子的身后,用自己身上的阴气,挡住了那诡异的绿色灯光。
过了好一会儿,瞎子终于放弃了。
他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句“妈的”,然后提着勾魂灯,慢慢地朝坟地深处走去,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了黑暗里。
直到瞎子彻底不见了,他爸才松开了捂住柱子嘴巴的手,也松开了按住他肩膀的手。
柱子猛地转过身,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昏暗中,他看到爸就站在自己面前,还是生前的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只是脸色比生前白了很多,身体也有些透明。
柱子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爸,我对不起你!我这些年,都没回来看你!我不是个东西!”
他爸笑了笑,说:“傻孩子,爸不怪你,你在外面打工不容易,爸都知道。”
柱子抽着鼻子问:“对了爸,你怎么出来了,难道你也变成鬼了吗?”
他爸说:“今天是中元节,鬼门关大开,我知道你要来,又怕路上遇到孤魂野鬼,就特意过来接你了,还好来的及时。”
柱子哭得更凶了,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给他爸磕头:“爸,谢谢你,我保证,以后每年都回来看你,清明、中元、冬至,我都回来,陪你说话,陪你喝酒!”
他爸欣慰地笑了,看着柱子说:“好孩子,爸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早点成家立业,给老张家留个后,这样,爸在下面,也能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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