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柳树精(1 / 1)

这件事发生在四十多年前,我们村东头有个叫陈生的。

当时村里大多年轻人都选择外出打工,唯独他守着自家那片梨园过活。

梨园挨着村后的小河沟,土肥水足,结出的梨子个个皮薄肉甜,每年秋天都能卖个好价钱。

陈生种梨之余,还自学了吹口琴,闲下来就坐在梨园的小屋门口吹上几段小曲。

小屋就建在梨园深处,孤零零的一间土坯房,四周除了梨树就是荒草,到了夜里格外安静。

陈生胆大,守梨园时从不怕,白天忙活完疏花、套袋的活计,晚上吃过饭,就搬个小马扎坐在小屋外吹口琴。

这年入秋,梨子快熟了,陈生怕有人偷梨,索性吃住都在小屋里。

一天夜里,陈生忙完活,又拿出口琴吹了起来。

吹了约莫半个小时,他刚准备进屋睡觉,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后生,吹得真好听,再吹一个呗!”

陈生猛地回头看,可身后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

他头皮一麻,赶紧推开门钻进屋里,反手拴上门,趴在窗沿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可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也没有别的响动。

第二天,陈生起来后把梨园周围看了个遍,树底下、小河边、看园小屋四周,都看了个仔细,别说人了,连个脚印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不踏实。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晚上吹口琴了,天一黑就把屋门拴紧早早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陈生都没听再到那个声音,他心里的石头也慢慢落了地。

一天夜里,陈生翻来覆去睡不着,摸着枕边的口琴,心里直痒痒。

那口琴是爹生前给他买的,吹了十几年,早就养成了习惯。

他实在憋不住了,就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坐在屋门口吹起了舒缓的小曲。

口琴声在闷热的夜里飘开,像是一阵凉风,吹得人心里舒服。

可刚吹了没多久,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梨树下:“后生,吹得真好听,比前些天还好听。”

陈生心里一紧,手里的口琴差点掉在地上。

他定了定神,壮着胆子问了一声:“你是谁?躲在树后面干什么?”

那声音慢悠悠地答道:“我就是这附近的,常听你吹口琴。”

陈生皱起眉,村里的人他都认识,附近的几个村子也熟,从没听过这么个声音,而且这梨园四周,除了他家的看园小屋,根本没有人家。

他皱着眉问道:“你就是附近的?那你说你姓啥?住在哪?”

“我姓柳,就住在河边的老梨树下。”那声音答道。

这话一出,陈生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河边根本没有梨树,只有一棵老柳树,那老柳树从他记事起就有了,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

他突然想起老人们说的话,一些老树,活的年头久了就容易成精,夜里会出来作祟。

想到这里,陈生吓的赶紧挪到屋里摸出火折子,又拿起桌边的烟袋点着烟猛吸几口,给自己压了压惊。

可外面的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已经到了门外:“后生,咋不吹了?在屋里干啥呢?”

“我累了,抽口烟。”陈生硬着头皮答道。

“抽烟?给我也来一口呗,我从没尝过。”那声音带着点好奇。

陈生心里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屋里除了农具,还有一杆猎枪,是他爹生前用来防偷梨贼和野物的,威力大得很。

他慢慢伸手,摸过那杆猎枪装好铁沙,然后把枪杆从门缝伸出去,嘴里说道:“行,你咬着这根杆,我在屋里给你点火。”

外面的声音立刻应道:“好,好,我咬着了,你快点。”

陈生能感觉到,枪杆那头确实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他心里一狠,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在安静的梨园里炸开,震得梨树的叶子哗哗往下掉。

陈生心里想,这一炮下去,不管是什么精怪,也得被打个稀烂,再也不能出来作祟了吧?

可没想到,仅过了十几秒,外面传来一阵哼哼的声音,接着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带着点虚弱:“后生,你这烟可真冲,一口就把我呛晕了,嘴里还疼得慌,我先回去了,明天晚上再来听你吹口琴。”

说完,就听见一阵沙沙的脚步声,慢慢朝着小河边的方向去了。

陈生愣在屋里,半天没回过神来,这猎枪打出去,竟然没把那东西打死?

他一夜没敢睡,坐在屋里直到天光大亮,才壮着胆子推开门。

屋门外的地上,落着不少铁沙,还有一滴滴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

陈生顺着血迹,往小河边找去,走到老柳树下,他一下子愣住了。

那棵老柳树的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合抱。

可此刻,老柳树朝着梨园的那一面,树皮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洞边嵌着不少铁沙,树洞里,正一滴一滴地淌着暗红色的汁液。

陈生一下子明白了,昨晚自己打伤的是这棵成了精的老柳树!

陈生心里一横,转身就跑回去拿了一柄大斧子来到老柳树下。

他毫不犹豫的抡起大斧子,朝着老柳树的树干就砍了下去。

“哐当”一声,斧子砍在树干上,溅起不少木屑,暗红色的汁液顺着斧口往外流,像是血一样,还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哭。

可陈生却一点也没手软,不管那树精怎么呜咽,只顾着抡起大斧子一下一下地砍,树干上的口子越来越大,流出来的汁液也越来越多,那呜咽声也越来越弱。

砍了约莫一个多小时,老柳树的树干被砍的只剩下一点树皮连着,一阵风吹过,老柳树“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断口处还在往外淌着暗红色的汁液,过了好久才慢慢停住。

陈生又拿起斧子,把老柳树的枝枝杈杈砍了,又在树桩上浇了煤油,点上火,大火烧了整整一天,才把老柳树烧成了一堆黑炭。

从那以后,陈生晚上吹口琴,再也没听到过那个的声音,那年的梨子,也结得比往年还要好,个个又大又甜,卖了个好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