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家鹅镇邪(1 / 1)

如果我说,我家那只大白鹅能看见脏东西,大家会信吗?

这事要从我八岁那年说起。

我老家在皖北农村,村子挨着一片荒塘,天一黑,家家户户就闩上门板。

我家院外有个旱厕,我那时候胆子小,夜里撒尿不敢出去,就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榆树下解决。

我家里养着一只大白鹅,是爷爷从集市上抱回来的,养了两年,长得格外壮实。

它脾气特别烈,村里的小孩都不敢靠近我家院门口,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它啄了,连村里的大黄狗见了它都得绕着走。

我给它取名“白大将军”

这白鹅通人性,我走到哪它跟到哪,像是我的小保镖。

天黑后,它就蹲在院角,稍有动静就伸长脖子嘎嘎叫。

那年深秋的一个夜里,我被尿憋醒,刚走到院里的老榆树下,无意间抬头往树杈上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把我屎都吓出来。

老榆树中间的粗枝上,竟悬着一个淡淡的人影,轮廓模糊,没有清晰的五官,就那么轻飘飘地贴在枝桠间低头盯着我。

我瞬间僵在原地,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在我快要吓破胆的时候,院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翅膀扑腾声,紧接着就是大白鹅愤怒的嘎嘎声。

它猛地窜起来,伸长脖子,张开翅膀,直冲冲地朝树杈上的黑影飞扑去。

可它飞到黑影跟前时,却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被狠狠地弹了回来。

可它半点没怂,再次扇着翅膀朝黑影飞扑去。

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飞到黑影跟前,都被那无形的东西弹回来,摔得羽毛凌乱,可它依旧不肯罢休,嘎嘎的叫声越来越烈。

它往后退了几步,脖子弓起来,身上的羽毛全部炸开,翅膀张开,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嘶鸣。

紧接着,它攒足了全身的力气,猛地蹬着地面,像一道白色的箭,再次朝着树杈上的黑影猛冲过去。

这一次,它没有被弹回,反而径直穿过了那个淡淡的人影。

就在大白鹅穿过黑影的瞬间,那黑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眨眼间就消失了。

大白鹅稳稳地落在那根粗枝上,昂首挺胸,红冠子在惨白的月光下格外显眼。

一身白毛虽然沾了泥土,却依旧挺着脊梁,像一位刚刚凯旋的将军,警惕地扫视着院里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回过神来,腿一软,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我的哭声惊醒了爸妈和爷爷,他们披着衣服跑出来,见我坐在地上哭,忙问怎么了。

我指着老榆树,哭着说树上有黑影,大白鹅把它赶跑了。

他们往树上看了看,除了大白鹅什么都没有,只当是我做了噩梦,吓着了。

爷爷把我抱回屋,爸妈却看着老榆树上的大白鹅,眼神有些纳闷,这鹅从来没上过树,今天竟飞到了那么高的枝桠上。

从那以后,我对这只大白鹅便有了特殊的感情。

它不再只是一只普通的家禽,更是我的守护神,夜里只要听到它在院里的叫声,我心里就踏实得很。

我总爱蹲在它旁边,给它喂玉米粒,它也不怕我,会凑到我手边啄食,偶尔还会用脖子蹭蹭我的手心。

家里人都说,这鹅通人性,是我家的福物,护着家,护着我,得好好养着。

可好景不长,三年后,村里突然爆发了瘟疫。

先是鸡鸭,再是牛羊,一只只倒下,恐慌很快蔓延开来。

我家的鸡鸭也没能躲过,一只只蔫蔫的,不吃不喝,陆续没了气。

只有大白鹅依旧精神,每天照常守着院子,嘎嘎叫着,护着家里的人。

爷爷急得团团转,找了村里的兽医,拿了药,拌在食里,可根本没用。

我每天守着大白鹅,生怕它也出事,给它单独弄了干净的食和水,把它关在屋里,不让它接触外面的家禽。

可大白鹅也渐渐没了往日的精神,羽毛不再油亮,叫声变得沙哑,走路也慢吞吞的,再也没有追着村里大黄狗啄的力气了。

我心里慌得厉害,守着它哭,说你可不能有事,你走了,夜里我就没伴了,院里也没人守了。

大白鹅像是听懂了,用脖子蹭蹭我的手背,眼神里透着疲惫,却依旧撑着,每天还是会守在屋门口,只要有一点动静,还是会努力伸长脖子叫两声。

瘟疫最严重的那天夜里,我家的家禽只剩下大白鹅自己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院里传来一阵翅膀扑腾声,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嘎嘎声。

我赶紧爬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看,只见大白鹅扑棱着翅膀,翻过了高高的院墙,朝着村外的荒塘飞去。

我哭着喊着要去追,爷爷拉住我摸着我的头,叹了口气说:

“别追了,孩子,它是不想让你看见它死的样子,动物也是有骨气的,它护了咱们家这么多年,守了咱们这么久,想找个干净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走,不想让你看着它难受,不想让你记住它倒下的样子。”

我不信,哭着说它不会死,它只是出去玩了,玩够了就会回来的。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大白鹅再也没有回来。

院里的角落空了,屋门口再也没有那个白色的身影,清晨也听不到那声熟悉的嘎嘎叫了。

我夜里出来上厕所,心里也不那么踏实了。

我把大白鹅的食盆收了起来,跟家里人说,以后再也不养鹅了。

直到瘟疫过去很久,村里的日子慢慢恢复了平静。

有人在村外的荒塘边看到过一群野鹅,队伍里赫然混着一只大白鹅,红冠子翘得老高,虽然身形瘦了些,却依旧挺着脊梁。

我听到消息后,疯了一样跑去荒塘边,找了整整一天,却始终没能见到它的身影。

可每当我靠近荒塘的芦苇丛时,总能听到一声熟悉的嘎嘎声,声音不似往日那般洪亮,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与从容。

我知道,那就是它,我的大白鹅。

它没有死,它只是离开了家,回归了属于它的大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