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坟头柳(1 / 1)

1986年夏天,我们村出过一件真事,死的是邻村一个叫王长根的汉子。

村里人提起这事,都说他是自己作死,不敬鬼神,最后把命搭了进去。

王长根三十多岁,胆子大、力气足,平时说话做事都横得很,最不信鬼神那一套。

别人不敢走的夜路他敢走,别人不敢碰的坟地他敢踩,还总笑话老人胆小迷信。

那年夏天雨水多,庄稼长得旺,杂草也疯长。

王长根家有几亩地,就在后山乱坟岗旁边,地头上长了不少杂树,其中有一棵老柳树,就长在一座老坟边上。

那座坟有些年头了,没有碑,只有一个小土包。

村里人都说,埋的是早年一个孤老太太,无儿无女,死后就埋在那里。

树是坟头自己长出来的,老人们都说,坟头树是吸阴气长的,遮阴挡煞,千万不能砍,砍了要出事。

王长根不管这些。

那棵柳树的枝桠伸到地里,挡阳光、遮庄稼,他早就看不顺眼。

那天下午,他扛着斧头就去了地里,非要把树砍了当柴烧。

村里有人路过,劝他:“长根,那是坟头柳,不能砍,砍了要惹麻烦。”

王长根咧嘴一笑,满不在乎:“什么麻烦不麻烦,一棵树而已,我砍了它,还能来找我报仇不成?”

说完,他抡起斧头就往树根砍。一斧头下去,木屑飞溅,奇怪的是,那木头里渗出来的汁水,有点发红,像血一样。

王长根愣了一下,心里也有点发毛,但嘴上不肯服软,咬着牙继续砍。

没几下,柳树就被他砍断,“轰隆”一声倒在坟包上,把坟头砸塌了一小块。

他把树拖回家,劈成柴,堆在院子里,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当天晚上,怪事就来了。

王长根睡到半夜,突然浑身发冷,冻得牙齿打颤,像是睡在冰水里。

他想睁眼,却睁不开;想动,也动不了,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床上。

耳边清清楚楚听到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又尖又细,在他耳边不停骂:“你砍我的树,毁我的家,我饶不了你……”

王长根吓得魂都快飞了,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才醒过来。

满头满身都是冷汗,屋里明明闷热得很,他却冷得发抖。

他以为是做噩梦,喝了口水,又躺下去。

可刚一闭眼,那个声音又来了,就在床头,阴恻恻地绕着他转,冷风吹在脸上,刺骨的凉。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根本没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王长根就不对劲了。

脸色发白,眼神发直,浑身没力气,下地走路都打晃。

家里人以为他是感冒了,煮了姜汤,给他盖厚被子捂汗,一点用都没有。

到了晚上,情况更吓人。

王长根开始胡言乱语,嘴里全是老太太的口气,骂骂咧咧,说自己无依无靠,就靠一棵树遮风挡雨,现在被人砍了,家也毁了,非要找他偿命。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抓自己的脖子,抓得一道道血印子,拦都拦不住。

家里人这才慌了神,知道他不是生病,是撞了邪。

有人提醒,赶紧去请村里的陈二爷。

陈二爷懂规矩,能看邪事,一辈子帮人化解过不少怪事。

陈二爷一进门,看了王长根一眼,眉头就皱紧了:“你们是不是最近得罪什么东西了?这煞气重,不是一般的冲撞。”

王长根的老婆这才想起,他前几天砍了坟头的柳树。

陈二爷听完,一拍大腿:“糊涂啊!坟头树是逝者的依靠,你砍了它,等于拆了人家的房子,断了人家的阴凉。那老太太本就是孤魂,无儿无女,怨气最容易缠人。”

陈二爷不敢耽误,让人准备香烛、纸钱、新柳枝,还有米和酒,带着王长根的家人,一起去了那座老坟。

到了地方一看,被砍倒的柳树还在,坟头被砸得塌了一块,看着格外凄凉。

陈二爷摆好东西,点上香,对着坟头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后辈不懂事,一时糊涂,冒犯了您老人家,不是故意的。

今天给您赔罪,重新给您栽上柳树,以后逢年过节给您烧纸,求您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说完,陈二爷让王长根的儿子,在原来的位置重新栽了一根柳枝,又把坟头重新填好,培上新土。

然后,陈二爷让人把砍断的柳树抬过来,在坟前烧了,一边烧,一边道歉。

一套流程做完,回到家,王长根果然安静了一些,不再胡言乱语,只是依旧虚弱,躺在床上睁着眼,一动不动。

陈二爷叹了口气:“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他冒犯得太狠,对方怨气又重,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家里人不甘心,又从外村请了两个会看事的先生,又是做法,又是烧纸,折腾了好几天。

可王长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不吃不喝,浑身发烫,嘴里时不时还冒出几句老太太的骂声,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撑到第五天晚上,王长根突然眼睛一瞪,手脚一蹬,没了气。死的时候才三十七岁,正是身强力壮的年纪。

村里人都说,他是被那老太太索了命去。

后来,那棵重新栽下的柳枝,竟然活了,慢慢长成一棵小柳树,安安静静长在坟头,再也没人敢动它一下。

每次有人从那经过,都会下意识绕着走,不敢靠近。

老人们常拿这件事教育晚辈:

人有人路,鬼有鬼途,坟有坟规。

你敬它一尺,它让你一丈。

你毁它依靠,它就要你性命。

可以不信鬼神,但不能不敬;

可以不怕邪祟,但不能放肆。

世间所有的安稳,不过是你不惹我,我不害你,各守本分,互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