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夏天，我在外地读大学。

那时候正赶上实习，每天回学校都特别晚。

我性格内向，不爱麻烦别人，就算再晚，也都是自己坐公交回去。

出事那天，我跟导师改论文，一直忙到夜里十一点多。

等我跑出办公楼，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昏黄昏黄的，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我一路跑到公交站台，心里还抱着一点希望，能赶上最后一班回学校的车。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一点十五，正常来说，末班车早就收了。

可我实在不想花冤枉钱打出租车，就决定在站台再等一会儿，顺便醒醒脑子。

夜里风大，街上空荡荡的，连辆车都看不见。

我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正准备起身走路回学校，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车灯的亮光，紧接着，是公交车发动机那种低沉、老旧的轰鸣声。

我心里一喜，立刻回头招手。

车慢慢开过来，我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辆很老的公交车，车身长，中间是帆布连接的铰接式，这种车在城里早就淘汰了，颜色暗沉，看上去破破旧旧的。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要能回学校就行。

车停稳，车门“哐当”一声打开。我没看线路牌，摸出一枚硬币投进去，“叮当”一声，声音在安静夜里特别响。

我抬脚刚要往里走，司机突然低沉着嗓子吼了一句：“下去。”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了他一眼。

司机戴着一顶深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整张脸几乎都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巴。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又冷又硬：“下去，快下去。”

我一下子就有点火大。

我钱都投了，凭什么赶我下去？我也是正常买票坐车，又不是不花钱。

我顶了一句：“我钱都投了，你凭什么赶我？要我下去也行，把钱退我。”

我话音刚落，那个司机猛地把头转了过来。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眼。

他的眼睛特别空洞，没有一点神采，脸色白得吓人，眼神死死盯着我：“下去！”

那一刻，我莫名从心底里发慌，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看他那个样子，不敢再犟嘴，生怕再争执下去会出什么事。

我没再提退钱的事，吓得转身就跳下车。

脚刚一落地，身后的车门“砰”的一声狠狠关上。

公交车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发动，飞快地往前开，很快就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里，连尾灯都看不清了。

我站在路边，半天没缓过神。

风一吹，我彻底清醒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车厢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而且车里还有一股怪味，不是汽油味，是一股土腥味，闻着让人心里发闷。

我越想越怕，下意识记住了那辆车的车牌号。

我又在路边站了半天，才拦到一辆出租车，慌慌张张回了学校。

到了宿舍，我把刚刚的经历跟室友一五一十说了。

他们都不信，说现在公交公司管理严，司机不可能随便赶人，还笑我是熬夜太累，出现幻觉了。

我一口咬定是真的，那个司机的眼神、语气、那辆破公交车，我记得清清楚楚。

有个室友脾气直，说要替我出头，明天一起去公交公司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当时也咽不下这口气，第二天一早，就和两个同学一起去了公交公司。

到了办公室，我把事情经过跟负责人说了一遍，然后报出了我记住的车牌号。

负责人听完，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他先是疑惑，皱着眉翻本子，越翻越紧张，到最后，脸色都白了。

他抬头看着我，声音都有点发颤：“小伙子，你确定你没记错车牌号？”

我说绝对没错，我特意记的。

负责人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那你就是撞见鬼了，这个号牌的公交车，在2005年就出了重大车祸。

整辆车摔下山沟，车上的司机和乘客没一个活下来。

车早就报废拆解了，这个号也被永久封存，根本不可能再上路。”

我和两个同学当场僵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我们谁都没说话，脑子一片空白。

负责人看我们吓得不轻，叹了口气说：

“你们这些年轻人，以后夜里少在外面逗留，依我看，昨晚是在救你啊，那辆车根本不是给活人坐的，他赶你下来，是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从公交公司出来，我们一路沉默，谁都没开口。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深夜等公交。就算再晚，也宁可多花钱打正规出租车。

直到现在，我夜里路过公交站台，还会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