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爷庄有个李老爷子,老伴走得早,儿女想接他去城里享清福,他不去,一个人守着老院子,种菜、卖菜,日子过得清净。
老爷子心善,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那天镇上逢集,李老爷子起了个大早,挑着两大筐刚摘的青菜往镇上赶。
菜太沉,路又远,他实在扛不住,就抄了条近道。
这条小路挨着一片乱葬岗,平时大白天都少有人走,荒草没膝,阴气沉沉。
老爷子实在累得不行,也顾不上忌讳,往路边一块青石上一坐,拧开水壶喝水。
天是阴的,山林里暗得像傍晚。
正歇着,他忽然觉得后脖子发凉,像是有人在背后轻轻吹气。
老爷子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路边站着三个老头。
穿得破破烂烂,脸色蜡黄,没有一点血色,眼神直勾勾的,全都盯着他的菜筐。
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几位老哥,要买菜?”
为首的老头点了点头,声音干巴巴的:“嗯,买菜。”
老爷子爽快:“自家种的,新鲜,要得多,给你们便宜点。”
三个老头也不还价,当场掏出一大把纸币塞给老爷子。
跟着就一拥而上,把筐里的青菜你一把我一把,分了个干干净净。
每人抱一大抱,转身就往坟地里跑。
李老爷子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啥时候青菜这么抢手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这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
哪里是什么人民币,全是花花绿绿的冥币。
老爷子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遇上鬼买菜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自己一把年纪,还被几个老鬼给糊弄了。
他顺着脚印追到坟地,转了一圈,果然看见自己的青菜,整整齐齐摆在三座无主的荒坟前。
老爷子叹了口气,也没生气,心里反倒有点不是滋味。
都是些没人祭拜的孤坟,可怜。
从那天起,李老爷子每次去赶集,都特意多摘点菜,路过那片乱葬岗时,就把瓜果蔬菜摆在那三座坟前,念叨几句。
摆完菜,他才去镇上摆摊。
可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麻烦找上门了。
村里有个恶霸,外号宋大炮,平时欺行霸市,偷鸡摸狗,没人敢惹。
这天他逛到集市,一眼看见李老爷子的菜摊,立马横眉冷对。
“老李头,摆摊交保护费,以前的一起补上,今天没钱,就别想卖!”
老爷子不想跟他一般见识,淡淡说:“等我儿子回来给你。”
“少拿你儿子压我!”宋大炮二话不说,一脚就把菜摊踹翻,青菜撒了一地。
老爷子没吵没闹,默默收拾好担子,直接回家了。
他本就不指望卖菜过日子,犯不着跟这种人置气。
当天晚上,老爷子早早躺下,刚要睡着,院门被拍得“砰砰”响。
他以为是儿女回来,开门一看,吓了一跳。
门外站着的,竟是恶霸宋大炮。
白天还嚣张跋扈的宋大炮,此刻浑身发抖,脸色惨白,“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咚咚”磕头。
“老李哥,我错了,我不是人,我给你送钱来了,你救救我!”
说着,他把一沓钞票硬塞到老爷子手里。
李老爷子莫名其妙:“你这是干啥?”
“你必须收下!这是买命钱!你不收,它们会打死我的!”
宋大炮抱着老爷子的腿,嚎啕大哭,鼻涕眼泪一把抓。
老爷子这才听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原来,宋大炮白天欺负完老爷子,晚上跟朋友喝酒喝到半夜,醉醺醺抄近路回村,正好路过那片乱葬岗。
走到坟地中间,一阵阴风吹过来,他酒劲醒了一半。
眼角余光瞥见三个黑影,飘飘荡荡,不沾地似的。
宋大炮平时横,可喝了酒更冲,不但不怕,还骂骂咧咧往前走。
刚要走出坟地,那三个老头直接拦在路中间。
“把钱留下。”为首的老头说。
宋大炮当场就怒了:“哪儿来的老东西,敢拦我宋大炮?活腻歪了?”
他挥拳就朝老头脸上打去。
可拳头直接从老头身体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宋大炮一愣,又一脚踹过去,脚直接从另一个老头脑袋里穿了过去。
他这才吓得魂飞魄散,酒彻底醒了。
是鬼!
他转身就跑,可为首老头一抬手,一个耳光扇过去,宋大炮整个人被抽飞出去,牙齿掉了两颗,半边脸都肿了。
三个老头瞬间变了模样,脸色青紫,眼窝深陷,正是死人的样子。
“我们不要钱,你明天把钱送给李老爷子,赔礼道歉。”
“以后再敢欺负他,打断你的腿!”
宋大炮吓得尿了裤子,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满口答应。
好不容易逃出坟地,连夜就跑来找李老爷子送钱。
老爷子听完,心里一暖。
不用问,肯定是那三个坟里的老哥,看他受了欺负,特意出来帮他出头。
他没再推辞,收下了钱。
等宋大炮连滚带爬跑了,老爷子立马起身,炒了几个小菜,拎出一坛老酒,直奔乱葬岗。
他把菜摆在坟前,倒了三碗酒,轻声喊:“老哥几个,别藏了,出来喝两杯。”
话音刚落,坟后缓缓飘出三个身影,慢慢凝实,变成那三个干瘦的老头。
从那天起,安爷庄就多了一桩怪事。
经常有人半夜路过李老爷子家门口,能听见院里传来喝酒、划拳、说笑的声音,热热闹闹,像是有四五个人。
有胆子大的,悄悄凑到门缝往里看。
只见屋里四张板凳,围坐着四个老头,喝酒吃菜,谈笑风生。
可仔细一看,当场吓得腿软——
除了李老爷子,另外三个老头,脚下空空荡荡,连一点影子都没有。
从那以后,村里再也没人敢欺负李老爷子。
大家都知道,这老头身边,有三个鬼兄弟,在默默护着他。
人间冷漠,坟地有情。
活人霸道,恶鬼仗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