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是超市收银员，丈夫周明是货车司机，女儿上初中，一家四口住在城里的单元房里。

跟他们一起住的，还有周明七十多岁的母亲。

婆婆心脏不好，常年吃药，身子时好时坏。

张桂兰结婚十几年，和婆婆没红过脸，在外人眼里，是一对和睦的婆媳。

家里客厅墙上，挂着一座老旧的座钟，是公公婆婆当年结婚时的物件。

钟壳掉了不少漆，样子老旧，可走时一直很准，张桂兰也就一直留着，搬到新家也没舍得扔。

可最近半年，张桂兰发现了一件怪事。

只要婆婆一犯心脏病，客厅里的座钟，立刻就会停摆。

等婆婆被抢救过来，脱离危险，那座钟不用人碰，自己就会重新“滴答滴答”走起来。

第一次出现这事，是在半年前。

那天丈夫出车，女儿上学，家里只有张桂兰和婆婆。

到了晚上，婆婆突然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脸色发白，喘不上气。

张桂兰吓得赶紧打120，抬头想看时间，一眼就看见墙上的座钟停了。

她当时只当是钟用得太久，零件老化，没往心里去。

后来婆婆被送到医院，抢救及时，第二天就回了家。

两人一进家门，张桂兰无意抬头一看，那座钟竟然又自己走了起来，声音不紧不慢，清清楚楚。

她心里咯噔一下，可还是安慰自己，只是巧合。

可接下来的几次，由不得她不信。

婆婆每犯一次病，座钟准时停下；婆婆一好转，座钟立刻恢复走动。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次都这样，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张桂兰心里发毛，这事她没跟丈夫说，怕他觉得自己胡思乱想。

这天半夜，婆婆心脏病再次发作。

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让先交五千块押金。

丈夫周明急得团团转，连夜找朋友借钱去了。

张桂兰守在病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婆婆，心里又乱又烦。

这一年，婆婆频繁住院，家里积蓄几乎花光。

房贷要还，女儿马上要升高中，到处都要用钱。

以前婆婆身体好，家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全是婆婆一手包办，从不让张桂兰插手。

那时候，同事都羡慕她有个好婆婆。

可自从婆婆病倒，所有家务、所有压力，全都压在了张桂兰身上。

她上班请假要扣工资，照顾病人熬得整个人憔悴，花钱像流水一样。

看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婆婆，张桂兰心里冒出一个连自己都害怕的念头。

等丈夫借钱回来，张桂兰说：“你在这儿守着妈，我回家拿点东西。”

她一路赶回家里，站在客厅，抬头盯着那座老座钟。

钟又停了，静静挂在墙上。

张桂兰咬咬牙，搬来凳子，把座钟取了下来。

她打开后盖，把里面的发条、齿轮一件件拆下来，装进塑料袋。

最后，她把整座钟塞进地下室最角落的地方，用旧箱子盖住。

她心里只有一个荒唐的念头：钟停了，人就不会好了。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医院，心一直怦怦跳。

三天过去，婆婆一直昏迷，没有一点醒过来的意思。

医生摇头说，情况很不好，让家属准备后事。

张桂兰越想越怕，越想越后悔。

那天晚上，丈夫回家休息，她一个人在医院守夜。

后半夜实在太累，趴在床边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看见一个老人走了过来。

是已经去世十几年的公公。

公公穿着当年的旧衣服，脸色平静，看着张桂兰，轻轻叹了口气。

“桂兰，你这是何苦呢？”

张桂兰吓得不敢说话。

公公说：“我一直在那座钟里陪着你婆婆，她一难受，我就慌，钟就停；她一安稳，我心定了，钟就走。”

“我本来就是想陪她最后这一段日子，你倒好，把我拆了，扔在黑屋子里，连我都动弹不得，你让她怎么撑得住？”

“她本来就只剩三个月阳寿，安安稳稳走，多好。你怎么就这么心急，连最后这点时间都不肯给她？”

张桂兰刚想开口道歉，公公一转身，就不见了。

她猛地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原来是一场梦，可梦里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

她再也不敢耽搁，连夜冲出医院，跑回家里。

她打开地下室，搬出那座座钟，颤抖着手，把齿轮、发条一点点装回去。

天还没亮，她把座钟重新挂回客厅墙上。

座钟“滴答”一声，重新走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医院传来消息，婆婆醒了，睁开了眼睛，还能轻轻说话。

张桂兰赶到医院，趴在婆婆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怨过，一心一意照顾婆婆。

座钟也一直稳稳当当走着，再也没有被人动过。

三个月后，一天夜里，婆婆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张桂兰和丈夫给婆婆办了后事。

等家里一切平静下来，她再抬头看墙上的座钟。

钟，彻底停了。

不管怎么上发条，怎么修，都再也没有走过。

丈夫觉得奇怪，说：“这钟怎么突然就坏了？”

张桂兰没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只有她心里明白，公公陪着婆婆走了。

钟停了，人也走了。

那座滴答作响的老钟，不是什么物件，是一个老人，对另一个老人，藏了十几年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