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1987年，我七岁那年，至今想起来，后背还是发凉。

我们家住在老胡同深处，是那种老式平房，墙皮斑驳，一到晚上，整条巷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时候没有路灯，晚上出门，全靠手里拿个手电筒，光线昏黄，照不了多远。

我小时候胆子小，天一黑，就不敢出门。

大人常说，老房子里怪事多，晚上听见什么动静，都别睁眼，别搭话，更别回头。

我那时候听不懂，只当是大人吓唬小孩。

那年夏天格外热，夜里也闷得慌。

我和奶奶睡一间屋，爸妈住在隔壁。

屋子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旧衣柜，还有一面挂在墙上的老镜子。

那镜子是木头框，年代久了，边角都磨得发亮，平时很少有人用。

一天夜里，我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弄醒了。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梳子梳头发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很慢，很轻，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我当时迷迷糊糊，以为是奶奶早起梳头。

我眼睛没睁，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可那声音一直不停，梳了很久，也没有停的意思。

我有点不耐烦，眯着眼睛往旁边一看。

这一眼，差点把我魂吓飞。

奶奶好好地睡在我身边，一动不动，呼吸均匀，根本没有起床。

那梳头声，是从屋子另一头传来的。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面老镜子。

昏暗中，我看见一个长头发的女人，背对着我，坐在镜子前，正一下一下地梳着头。

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上，穿着一身发白的旧衣服，看不清脸。

我吓得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屏住了，浑身僵得像块石头。

我想喊奶奶，可嘴巴像被粘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想动，可手脚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个女人，就坐在我家镜子前，安安静静地梳头。

我越看越怕，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一件事——这不是人。

我们家从来没有这样的女人，爸妈、奶奶，都是短发。

深更半夜，不可能有人进我们家，更不可能坐在屋里梳头。

我闭紧眼睛，把头埋进被子里，不敢再看。

可那梳头发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一下，一下，像敲在我心上。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声音终于停了。

我以为它走了，悄悄掀开一点被子，偷偷往镜子那边看。

那个女人还在，只是不再梳头，而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我没看清她的脸，只看见一头乌黑的长发，和一双没有光的眼睛。

我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奶奶叫醒的。

她一摸我的额头，吓了一跳，烫得吓人。

我整张脸通红，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爸妈赶紧过来，问我怎么了。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昨晚……有人梳头。”

我把夜里看见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我说有个长头发女人，在镜子前梳头，还转过头来看我。

爸妈听完，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奶奶更是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

奶奶说，这面镜子，是当年这房子的上一任主人留下的。

上一任家里，有个年轻女人，半夜在镜子前梳头，不小心摔倒，头磕在桌角，没救过来，就死在这间屋里。

后来房子空了很久，我们家搬进来时，没人敢提这件事。

那天之后，我高烧不退，一连躺了三天。

吃药、打针，都不管用。

我整天昏昏沉沉，一闭眼，就看见那个长头发女人在梳头，梳不完的头。

爸妈没办法，只好请来了村里一位懂行的老人。

老人来了之后，一进门就皱起眉，说屋里阴气重。

他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说这镜子留不得，沾了东西，再留下去，还要出事。

老人让我爸当场把镜子摘下来，用红布裹紧，拿到外面砸了个粉碎。

又在屋里烧了些纸钱，念叨了几句，让那东西安心走，别再缠着小孩。

说来也怪，镜子砸掉的当天下午，我的烧就退了，人也清醒了不少。

从那以后，夜里再也没有听过梳头声。

可我留下了病根，直到现在，我都不敢在晚上照镜子，更不敢在镜子前梳头。

一看见长头发垂在背后，我就想起1987年那个夜晚，那个背对着我、一下一下梳头的女人。

后来我长大了，爸妈才告诉我，那天我晕过去之后，他们守了我一夜。

天快亮时，他们清楚地听见，屋里真的有轻轻的梳头声，只是他们不敢睁眼，不敢出声。

老人们常说，有些东西，不是不存在，只是你看不见。

有些地方，有些东西，不能留，不能碰。

那面老镜子，那个夜半梳头的影子，成了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童年阴影。

直到现在，我回老家，路过那间老屋子，还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我总觉得，在某个漆黑的夜里，那间屋里，还会响起轻轻的梳头声。

而我，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