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哭坟人(1 / 1)

八十年代初,山里偏僻,夜路难走,怪事也多。

我今天讲的这件事,是村里老支书亲口说的,当年差点要了两条人命。

那时候山里交通不便,家家户户出门全靠牛车、驴车。

村里有个汉子叫王大勇,为人实在,胆子也大,常年拉着自家的黄牛跑运输,帮人拉粮食、拉柴火,跑夜路是家常便饭。

乡亲们常劝他,天黑别进山,山里不干净,可他跑得多了,从来没出过事,也就不当回事。

王大勇的媳妇叫秀莲,心细胆小,每次丈夫出门,她都提心吊胆。

可家里条件不好,全靠大勇跑运输挣钱,她也拦不住。

有一回,邻村有人办喜事,托大勇拉几袋白面和猪肉,说好当天必须送到。

大勇一早出门,办完事儿已经是傍晚。

对方留他住下,他惦记家里,执意要走。

秋天天黑得快,等他赶着牛车进山,天已经全黑了,只有一点月光,勉强照出路面。

山里雾气大,越往深处走,越觉得阴冷,风吹过树梢,呜呜作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黄牛平时很温顺,步子也稳,可那天不对劲,走得慢吞吞的,时不时停下,甩着尾巴,鼻子里喷粗气,不肯往前挪。

大勇以为牛累了,就下车牵着走,一边走一边喊:“快走,回家了。”

又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听见前面有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女人的哭声。

哭声细细的,断断续续,从路边的草丛里传出来,在寂静的山里格外清楚。

大勇心里一紧,这荒山野岭,半夜哪来的女人?

他停下脚步,仔细听,哭声就在前面不远处。

他天生心善,寻思是不是谁家媳妇迷路了,或是跟家里闹别扭跑出来了。

这么晚待在山里,太危险。

他牵着牛,慢慢往前走。

雾气里,隐约看见路边蹲着一个人,穿一身红衣服,长头发披在身后,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姑娘,你咋了?咋一个人在这儿?”大勇喊了一声。

女人没回头,也没答话,只是哭得更凶了。

秀莲坐在车上,吓得抓住大勇的衣服:“大勇,别多管闲事,咱们赶紧走。”

“那咋行,一个女人家,多危险。”大勇不听,想再靠近点问问。

可刚一迈步,黄牛突然“哞”地叫了一声,猛地往后退,脑袋左右乱甩,死活不肯往前再走一步。

它甚至挡在大勇身前,把路堵得死死的。

大勇有点生气:“你这畜生,拦着干啥!”

他抬手想打牛鞭子,可牛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前面那个红衣女人,浑身发抖,像是看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秀莲也觉出不对,她仔细看了看那个女人,越看越心慌。那女人的身子轻飘飘的,在雾气里有点发虚,不像是活人。

更怪的是,她蹲的地方,根本不是路面,是一处往下斜的陡坡,再往前几步,就是深不见底的山崖。

大勇也看出来了。

他刚才一心想救人,没注意地形,现在才发现,自己再往前一步,就会直接摔下悬崖。

牛车停的位置,离崖边只有几步远。

女人还在哭,声音越来越近,可就是不回头。

大勇后背瞬间冒冷汗,他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人,是山里的东西在勾人。

只要他刚才走过去,必定摔得粉身碎骨。

他不敢再说话,拉着秀莲赶紧上车,调转车头,扬手甩鞭子。

黄牛像是得到命令,撒开蹄子拼命往后跑,跑得飞快,连平时最怕的颠簸都不管了。

秀莲吓得不敢回头,死死抓住车栏杆,只听见风声在耳边响。

牛车一路狂奔,根本停不下来,直到跑出大山,看见路边有灯光,黄牛才慢慢停下,浑身是汗,大口喘气。

夫妻两人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

他们在路边一户人家借住了一晚,一夜没敢合眼。

第二天天亮,两人才敢往回走。

大勇心里发慌,特意走到昨晚遇见红衣女人的地方一看,当场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那里根本不是路,是一处断崖,崖壁陡峭,下面全是乱石。

地上清清楚楚留着几道牛车印子,正是昨晚他们停车的地方。

要是昨晚黄牛没拦着,要是大勇往前多走一步,夫妻俩现在早就摔死在崖下了。

回家之后,大勇大病一场,高烧不退。

他一闭眼,就看见那个红衣女人站在床边,低着头哭,有时候还会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扭曲的脸。

秀莲吓得不行,赶紧去村里找会看事的陈老汉。

陈老汉一进门,就说屋里阴气重,是被山里的横死鬼缠上了。

那女人是多年前摔下悬崖死的,怨气不散,常在夜里拦路,找人替她。

陈老汉说,黄牛、马、驴这些牲口,天生带灵性,夜里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

它们腿上有一处没毛的地方,老辈人叫“阴眼”,能看穿邪气。

昨晚黄牛不是不听话,是在救主人的命。

陈老汉在门口摆了香烛,烧了纸钱,又念了一段安神咒,让大勇诚心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冒犯,只求放过一家人。

法事做完,大勇的烧慢慢退了,夜里也不再梦见那个红衣女人。

从那以后,大勇再也不敢跑夜路,就算非出门不可,也一定等到天亮。

他家那头黄牛,他更是当成救命恩人一样养着,喂最好的草料,一直养到老死,埋在了自家屋后。

后来他逢人就说,走夜路遇见路边哭的人,千万别靠近,更别好心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