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后山有个老石磨盘，没人知道是哪一辈留下的，磨盘中间的孔深得发黑，村里人都叫它石磨口。

老辈人传下一条死规矩：谁也不能对着石磨口喊名字，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喊一次，它就要收你身上一样东西当账。

一开始没人当真，直到后来，整个村子都被它拖进了忘不掉的恐惧里。

我叫小柱，在王家沟长大。

村子靠山，山上荒草多，老坟也多。

那石磨盘就在半山腰一块平地上，孤零零摆在那，磨盘裂了几道缝，周围常年阴冷，就算大太阳天，站一会儿也浑身发凉。

村里老人从小就警告我们：“离石磨口远点，更别张嘴乱喊名字。那东西通阴，你喊谁，它就记住谁，三天内那人必定出事。

轻一点的摔断手脚，重一点的直接没了踪影。

要是喊自己名字，当天夜里就会被鬼缠上，醒过来一身冷汗，没过多久就开始丢东西，不是丢钱丢物，是丢记性。”

我们那时候小，只当是大人吓唬人。

越不让碰，越觉得好奇。

可谁也没敢真去试，毕竟村里关于石磨口的怪事，从来没断过。

真正把全村人吓住的，是村里的二愣。

二愣人懒，脾气差，心眼还小。

谁得罪他，他能记恨半年。

那年秋收，他和同村的大强抢晒谷场，吵得大打出手，二愣吃了亏，一直怀恨在心。

没过几天，二愣和几个人在村口喝酒，喝得脸红脖子粗。

有人开玩笑说：“二愣，你不是恨大强吗？有本事去后山石磨口喊他名字，保准他倒霉。”

二愣一拍桌子，说：“这有什么不敢的！”

第二天一早，二愣真就上了山。

几个好事的年轻人偷偷跟在后面，想看热闹。

二愣走到石磨盘前，弯腰对着磨盘中间的黑孔，扯着嗓子喊：“大强！大强！”

喊完还吐了口唾沫，骂了两句，大摇大摆下了山。

谁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酒鬼发疯。

可当天下午，出事了。

大强开着三轮车拉粮食，走在平坦的村路上，车轮莫名其妙一滑，车直接翻进了沟里。

大强被压在车下，右腿当场压碎，送到医院也没保住，从此成了瘸子。

这事一出来，全村都炸了。

太巧了，巧得让人后背发凉。

二愣先是吓了一跳，没过多久又得意起来，到处跟人说：“看见没？老子说什么来着？”

被他喊过名字的人，接二连三出事。

村里人怕极了，见了二愣都绕道走，不敢跟他说话，更不敢得罪他。

二愣越发嚣张，觉得自己谁也不怕。

可慢慢有人发现，二愣不对劲了。

他开始忘事。

前一秒说过的话，后一秒就忘。

昨天跟谁喝了酒，今天想不起来。

手里拿着东西，还到处找东西。

大家一开始以为他是喝酒喝傻了，二愣自己也不当回事，觉得是用石磨口的力量，付出点小代价，很正常。

直到那天，二愣去小卖部赊烟。

老板娘把烟递给他，让他写上名字和电话。

二愣拿着笔，盯着本子，突然愣住了。

他抬头问老板娘：“我叫啥来着？”

老板娘以为他开玩笑，说：“你不是二愣吗？”

二愣皱着眉，一脸茫然：“二愣？二愣是谁？是我吗？”

这话一传出来，村里人全都慌了。

这已经不是忘事，是忘了自己。

没过多久，更吓人的事来了。

二愣晚上回家，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媳妇，呆呆地问：“你是谁？这是哪儿？”

他连家、连媳妇都不认识了。

村里人这下全明白了，二愣这是遭报应了。

大家都把这事和石磨口连在一起，说是他喊的名字太多，被石磨口盯上了，开始吃他的记性。

二愣媳妇带着他去县里医院检查。

医生从头到脚查了一遍，说：“身体没毛病，可能是脑子受损，查不出原因。”

二愣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差。

他不再到处惹事，整天眼神发直，坐在门口发呆，嘴里嘀嘀咕咕，没人听得懂。

有时候他会自己往后山走，站在石磨盘不远处，一动不动盯着那个黑孔。

终于有一天，二愣不见了。

村里人找了半天，在石磨口找到了他。

他瘫坐在磨盘边，脸色惨白，嘴角流着口水，对着那个黑孔，一遍一遍机械地喊：“二愣……二愣……二愣……”

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大家把他拉回家，他已经彻底疯了，谁也不认识，什么都记不住，只会傻笑，或者重复一两个没用的字。

他媳妇受不了，回了娘家再也没回来。

二愣就靠年迈的爹妈照顾，整天在村里游荡，成了一个傻子。

到这一步，村里再也忍不下去了。

几个老人找到村长，说：“必须把石磨口封了，再不封，全村都要遭殃！”

村长也怕了，召集了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带着铁锤、钢钎，抬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上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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