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红衣鬼(1 / 1)

这件事发生在我八岁那年,至今想起来,后颈还会发凉。

那时候我住在深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全村只有四十多户人家,我父母外出务工,我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爷爷经常上山采药,懂不少山里的忌讳,总是告诫我,进山只能看路,不能乱瞅,听见喊名字也千万别应声。

那年仲秋的一个清晨,天还没大亮爷爷就收拾好了竹篓和柴刀,准备进山挖药。

我醒得早,缠着爷爷要一起去,爷爷拗不过我,叮嘱我乖乖跟着,不许乱跑,便带着我上了山。

山里清晨空气凉,露水重,我们踩着湿滑的土路往深处走。

刚开始运气不错,没多久就挖到了黄芩、柴胡几样草药,我蹦蹦跳跳地跟在爷爷身后,丝毫没察觉危险正在靠近。

走到半山腰一处山坳时,天突然变了,一团浓雾毫无征兆地涌了过来,转眼就把四周裹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足两三米。

爷爷脸色一变,立刻拉住我的手,沉声道:“不好,这是迷魂雾,赶紧跟着我,别乱看!”

我紧紧攥着爷爷的衣角,心里直发慌。

周围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剩下我们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走了没几步,我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雾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个穿红衣的女人,身形单薄,背对着我们,头上裹着一块深色头巾,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

我心里奇怪,这深山老林,怎么会有女人大清早出现在这里?

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女人缓缓转过身,因为雾气太重,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一身暗红的衣裳,在白雾里格外扎眼。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她怀里抱的是一个用破布裹着的长条东西,形状像婴儿,却软塌塌地垂着。

我吓得浑身僵硬,牙齿打颤,小声说:“爷爷,那边有个人。”

爷爷脚步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别说话,别乱瞅,就当没看见!”

我赶紧低下头。

可眼睛不受控制地又瞟了过去。

那女人竟然朝着我们走了过来,脚步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声音。

紧接着,一个尖细又飘忽的声音传了过来,直直喊着我的小名:“小远,小远……”

我吓得浑身冒冷汗,想起爷爷的叮嘱,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敢吭。

爷爷攥着我的手越来越紧,脚步飞快,拉着我埋头往前冲。

身后的喊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仿佛那女人就跟在我们身后,气息都吹到了我的脖子上。

我强忍着没有回头。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开,阳光透过树叶照了下来,山里的鸟叫声也重新响起,那种阴冷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

爷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才松了口气:“总算甩掉了。”

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哭着问爷爷:“那到底是什么啊?”

爷爷叹了口气说:“那不是活人,是山里的横死鬼,以后千万别再乱瞅了!”

那天,爷爷没再挖药,拉着我匆匆下了山。

回家的路上,爷爷一直眉头紧锁,时不时回头张望,仿佛那东西还跟在身后。

到家后,爷爷把事情简单跟奶奶说了一句。

奶奶脸色瞬间变了,赶紧把我拉进屋,不许再出门。

白天一整天都相安无事,我渐渐忘了早上的恐惧,只是不敢再提山里的红衣女人。

到了晚上,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躺下睡了。

睡到后半夜大概两三点钟,我被尿意憋醒。

农村没有室内厕所,只能去院子里解决,而所谓的院子,不过就是一面半人高的小矮墙。

我推醒奶奶,小声说想尿尿。

奶奶迷迷糊糊起身,点了一盏煤油灯放在窗台上说:“自己去院子里尿,尿完快点回来。”

我揉着眼睛走到院子里,刚准备方便,下意识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村口的老槐树下,赫然站着一个红衣女人,正是早上在山里遇见的那个。

她依旧看不清面容,一身红衣在夜色里格外刺眼,静静地站在树下,面朝我家的方向,一动不动。

早上那恐怖的画面瞬间冲进脑海,我吓得尿都憋了回去,尖叫着往屋里跑:“奶奶!她来了!她跟着我回家了!”

奶奶被我吓得一激灵,赶紧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我家窗户是木框糊纸的,奶奶掀开一角看了半天,安慰我:“别瞎说,哪有人?”

我哭着指着院外:“真的有!就在村口老槐树下!就是早上那个女人!”

爷爷也被吵醒了,他披衣下床,走到窗边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端来一碗清水,又拿了三根崭新的筷子。

爷爷把碗放在门槛上,将三根筷子并排竖在水里,嘴里低声念念有词。

奇怪的是,那三根光滑的筷子,竟然在水里稳稳立住了,怎么晃都不倒。

接着,爷爷抓了一把灶里的草木灰,又舀了一勺剩饭,朝着门外老槐树的方向撒了出去,声音洪亮地说:

“你也是可怜人,饭也给你了,水也给你了,别再缠着孩子,你自行离去,互不打扰!”

说完,爷爷端起那碗水,猛地泼到门外。

我壮着胆子,贴着窗户纸往外看。

老槐树下空空荡荡,那个红衣女人不见了。

我浑身脱力的瘫坐在床上。

第二天一早,我就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胡话连篇,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整整两天。

奶奶请了村里的医生,打针吃药都不见好,最后还是爷爷去山脚下烧了些纸钱,念叨了半天,我的烧才慢慢退了下去。

从那以后,爷爷再也没带我进过那片深山,就连平时上山干活,也都避开那座山坳。

我每次路过村口的老槐树,都会加快脚步,不敢多看一眼。

直到现在,我依旧记得那个大雾弥漫的清晨,和后半夜老槐树下的红衣身影。

山里的忌讳从不是迷信,有些东西,你不信,不代表它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