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八十年代初，我家住在河北保定城郊，那时候街上路灯少，一到夜里，偏僻路段全是黑的。

我爸当时在城郊的纺织厂上班，厂子离城区远，下班回家必须过一座石桥。

桥下面是条河，桥西边是一片老坟地，树长得密，白天路过都觉得阴森，夜里更是没人愿意单独走。

那时候厂里经常加班，一忙就到夜里九十点，甚至更晚。

我爸胆子不算小，但每次夜里骑车过那座桥，都会加快速度，不敢多停留。

有一天晚上，厂里赶订单，所有人都加班到夜里十一点多。

车间主任让女工先回家，剩下几个男工收尾。

我爸和另外三个男师傅，收拾完东西，又在食堂吃了点剩饭，才各自骑自行车回家。

夜里风凉，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我爸一边骑车，一边哼着歌壮胆，慢慢骑到了石桥边。

刚骑下桥坡，他突然觉得自行车后座一沉，像是有人坐了上来。

我爸一愣，嘴里随口问了一句：“谁啊？这大半夜的可别瞎闹。”

紧接着，一个很轻的女人声音从后座传过来：“师傅，我下班晚，路太黑，您捎我一段吧。”

我爸心善，没多想，就说：“行，那你坐稳点，对了，你家在哪边？”

女人说：“就在前边，到了我叫您。”

我爸下意识转头瞥了一眼，但夜里太黑，只能看见对方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衣服，看不清脸。

一路上，俩人偶尔搭一两句话。

我爸心里还觉得奇怪，这女人好奇怪，自己刚刚骑车的时候，明明没看到路上有人，她咋就突然坐上来了呢？

骑了也就五六分钟，女人突然说：“师傅，我到了，您停一下。”

我爸刚捏刹车停下，就感觉后座一轻，再回头看，后座空空的，那女人不见了。

我爸当时还笑了笑：“这娘们儿，走这么快干啥，还怕我跟你要好处？”

他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对方走得急，继续骑车往家走。

可没骑多远，路边突然冒出来三个男人，拦住了他的车。

其中一个人说：“兄弟，这么晚回家啊？一起喝两口再走？”

我爸本来想拒绝，可那三个男人特别热情，拉着他就往路边走。

路边有个小土坡，坡上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几个杯子、一个酒壶和几碟菜。

我爸当时脑袋迷迷糊糊的，也看不清那三个人的长相，只觉得他们说话挺和气，就坐下来一起喝酒。

四个人围坐着，划拳、聊天，喝得特别热闹。

我爸一杯接一杯地喝，也不客气的夹桌子上的菜吃，味道怪怪的，但他当时只顾着喝酒，就没在意。

就这么一直喝到天快蒙蒙亮，远处传来鸡叫声，我爸猛地一下清醒了。

等他眨了眨眼一看，当场吓得浑身冒冷汗。

他根本没坐在桌子旁，而是蹲在一个坟头旁边的土坑里。

他喝的不是酒，吃的也不是菜，全是一把一把的黄土，嘴里早就塞满了泥。

我爸这才明白，自己是真的撞鬼了。

昨天晚上搭车的女人，还有拉他喝酒的三个男人，全都是鬼，而自己所待的地方，正是老坟地里！

他赶紧把嘴里的泥土吐出来，手脚并用地爬出坑，找到倒在一边的自行车，推起来就疯了似的往家骑。

一路骑到家，天已经大亮。

我妈看他浑身是土，脸色惨白，嘴里还有泥味，吓了一跳，赶紧问他出了什么事。

我爸缓了半天，才把昨天晚上的经历说了出来。

他当天没去上班，在家一直吐土，可根本吐不干净，胃里胀得难受，吃不下一点东西。

后来实在扛不住，只能去了医院。

医生一检查，说他胃里全是泥土，只能洗胃、灌肠。

连着折腾了四五天，总算把肚子里的泥土排干净了。

从那以后，我爸再也不敢夜里加班到那么晚，就算不得不晚归，也一定会约着同事一起走，绝对不单独路过那座桥和那片坟地了。

厂里的同事们听说了这件事后，也都一阵后怕。

我爸后来每次提起这件事，都心有余悸，他总说，那天晚上要是再多喝一会，恐怕就直接被土撑死了。

老辈人常说，夜路走多了，总会遇上怪事。

尤其是坟地旁边、河边这些阴气重的地方，夜里千万不要停留，更不要随便搭理陌生人。

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那座桥早就重修了，坟地也迁走了，路边安上了路灯。

可我每次夜里路过那片地方，都会想起我爸说的这段经历，心里依旧会觉得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