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发生在1998年夏天，我那时刚上初中，住在皖北交界的一个小村子。

村子周边全是河塘沟渠，夏天雨水多，水面涨得老高，大人总叮嘱孩子别靠近水边。

我爷爷是村里的老木匠，平时除了做木工，最大的爱好就是去村西的河塘钓鱼。

他脾气随和，对我格外疼惜，我放学没事就跟着他去河边转悠。

那年七月中旬，农忙刚结束，爷爷闲下来就天天去钓鱼。

一天傍晚，他扛着鱼竿路过我家，喊我：“走，跟爷爷一起去河边钓鱼。”

我正闲着没事，跟爸妈说了一声，就跟他去了。

河塘在村西头的荒地边，平时少有人来，岸边长满了野草。

爷爷坐在凸出的土坡上钓鱼，我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玩石子。

那天的天气格外闷，水面静得没有一丝波纹，连蛙叫声都听不到。

钓了快一个小时，鱼漂一动不动，连小鱼咬钩的动静都没有。

爷爷皱着眉嘀咕：“今天咋这么邪门，鱼全躲起来了。”

我劝他：“爷爷，再等等看吧。”

爷爷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

天慢慢黑下来，天边只剩一点余光，我觉得肚子饿，催爷爷：“爷爷，我肚子饿了，咱们回家吧。”

爷爷点了点头刚要收竿，鱼漂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他赶紧往上提竿，力气用得很大，像是钓上了很重的东西。

水面翻起水花，一条通体发黑的大鱼露出半截身子，长度差不多有五十公分。

就在鱼快要被拉出水面的时候，鱼竿突然从中间断了。

我吓得往后缩了一下，眼睛盯着水面，隐约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水里晃。

我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影子已经没了踪影。

爷爷脸色变得很难看，没说话，拎起空水桶就往回走。

平时路上他总跟我讲村里的趣事，那天全程一言不发，脚步走得很快。

回到家，爸妈留爷爷吃饭：“爸，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吧。”

他摆了摆手，径直回了自己家。

灯光下，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脚步轻飘飘的，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我年纪小，没多想，只当是他没钓到鱼心里不高兴。

第二天一早，爷爷换了新鱼竿，去了村东头的另一条河钓鱼。

他路过我家时，没有喊我，只是匆匆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到了晚上八点，爷爷还没回家，奶奶急得跑到我家喊人：“你爸到现在还没回来，可怎么办啊！”

我们一家人拿着手电筒，叫上村里的几个邻居，一起往村东头的河边找。

找了三个多小时，快到半夜十一点的时候，有人在河湾处发现了爷爷的身影。

他趴在水里，脸朝下。

众人把他拉上岸，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家里办丧事的时候，请了村里的道士过来做法事。

我作为孙子，要守在灵前，道士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道士说：“老爷子前一天就死了，是被水里的水鬼缠上，抓去当了替身。”

爷爷下葬后之后，我连续发了三天高烧，梦里全是河边的黑色影子。

日子慢慢过去，我渐渐淡忘了这件事，只是再也不敢靠近河边。

转眼到了九月，学校开学，我升入初中，学校的后墙外就是一条大河。

班里的男生都爱偷偷翻墙去河里游泳，解暑又好玩。

我心里害怕，一直没敢去，可架不住同学再三劝说，还是跟着去了几次。

十一假期前的最后一天，放学很早，几个男生又拉着我：“走，去河边玩水去。”

河水看着很清澈，能隐约看见河底的石子。

我下水之后，慢慢往河中间游，不知不觉就离岸边远了。

突然，我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死死抓住，用力往水底拽。

我整个人往下沉，喝了好几口河水。

我能清楚感觉到，水里有一只手紧紧抓着我的脚踝不放。

岸边的同学看见我溺水，全都大喊救命，乱作一团：“有人溺水了！快救人啊！”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不停往下沉。

就在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突然有人拉住了我的胳膊，带着我往岸边游。

快到岸边的时候，我终于挺不住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医生说：“孩子是溺水晕厥，还好抢救及时，才保住了性命。”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上面有几个清晰的紫黑色指印，怎么都消不掉。

之后我又发起高烧，迷迷糊糊间，好像看见爷爷站在床边。

他跟我说：“孙子啊，河里水鬼多，以后再也别去河边玩水了，爷爷只能护你这一次。”

过了一周，我彻底康复出院。

妈妈带着我去爷爷的坟前烧纸磕头，对我说：“快给你爷爷磕个头，好好谢谢爷爷的救命之恩。”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靠近过任何河流池塘，连水边都不愿多待。

每年回老家，我都会第一时间去爷爷的坟前上香烧纸。

我心里清楚，我的命是爷爷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

他走之后，依旧在暗处护着我，这份亲情，这辈子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