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老人常说，狗眼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还能提前感知灾祸，危急关头，甚至会拼了性命护着主人。

这件事发生在鬼槐村，是我表哥赵明亲身经历的。

那年大年三十，赵明和他爸开车从市区赶回鬼槐村，陪着爷爷过年。

赵明小时候一直在村里跟着他爷爷长大，对老家、对爷爷感情特别深。

往年每次车子刚开到村口，爷爷就会站在大门外等着，家里养的大黄狗虎子也会跟着来回跑，老远就摇尾巴。

可那天进了村子，一路开到家门口，都没看见爷爷的身影。

赵明推开院门，连着喊了两声爷爷，没人应声。

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下，才看见爷爷低着头蹲在树下发呆。

听见孙子的声音，爷爷缓缓抬头，赵明看见爷爷眼眶发红，像是刚哭过。

赵明走到爷爷身边，顺着爷爷的视线往树下看。

家里养了十四年的虎子，蔫蔫地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往常赵明一回家，虎子早就扑上来蹭他的腿，今天却一动不动，尾巴都懒得摇一下。

爷爷叹了口气说：“虎子年纪太大了，十四年，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怕是熬不过今天了。”

赵明心里一揪，蹲下来把虎子搂进怀里。

小时候的画面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那时候爸妈常年在外打工，把他丢给爷爷。

爷爷白天要下地干活，没人陪赵明玩，就把虎子留在他身边作伴。

那时候赵明年纪小，嫌土狗身上有泥腥味，总偷偷跑出去玩。

可不管他跑多快，一回头，虎子永远安安静静跟在身后。

有一回，村后几个大孩子拦着赵明欺负，几个人联手把他推倒在地，拳头一下下砸在身上。

就在赵明疼得快哭的时候，虎子猛地冲了过来，对着那几个孩子疯狂大叫。

那几个孩子看虎子个头小又是土狗，根本不害怕，捡地上砖头、木棍就往虎子身上砸。

虎子身上挨了好几下，皮都破了流血，却死死挡在赵明身前，不停的低吼。

几个孩子见这条狗拼了命护人，也有些动容，骂了几句就走了。

赵明看着满身伤口还在不停低吼的虎子，心里又愧疚又难受。

以前他总捉弄虎子，嫌它脏、嫌它是土狗，可真遇上危险，这条土狗愿意拿自己的身子替他扛伤害。

从那天起，赵明再也不嫌弃虎子，走到哪带到哪，一人一狗天天黏在一起。

孤单的童年，全靠虎子陪着才熬过去。

后来爸妈在城里站稳脚跟，把赵明接走，一年到头只能逢年过节才回村。

但哪怕大半年不见，虎子依旧记得他，每次看见车回来，都在村口等。

赵明抱着虚弱的虎子，摸了摸它花白的皮毛，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没过半个钟头，怀里的虎子身子慢慢僵硬，再也没有了呼吸。

陪伴自己整个童年的伙伴，就这么悄无声息走了，赵明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爷爷拿来一口厚实的木箱子，打算把虎子好好下葬。

其实爷爷比谁都舍不得虎子，赵明进城、儿子常年在外务工，偌大的院子，平时只有虎子陪着爷爷。

爷爷抹掉眼泪，轻轻把虎子放进木箱，认认真真看了最后一眼，才不舍得盖上木板钉牢。

父子俩把木箱抬上车，带着爷爷往村西的向阳土坡开，找了块安静的地方，亲手挖了坑，把虎子埋进去。

三人站在坟前站了许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忙活完一切，几个人上车准备回家。

车子刚开出去没几百米，一阵熟悉的狗叫声突然从路中间传来。

赵明浑身一震，这声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是虎子的叫声。

路中间，一条大黄狗直直站在路中央，正是刚刚下葬的虎子。

赵明他爸吓得急忙踩刹车，可路面全是沙土，刹车刹不住，车子往前滑出去十几米，还是撞上了虎子。

三人连忙推开车门跑下去，眼前一幕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地上躺着的就是虎子，浑身淌血，已经没气了。

所有人脑子都一阵发懵，虎子明明刚埋在西山土坡，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山路中间，还被自家车撞上？

还没等几人回过神，身后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一辆黑色轿车车速飞快，从弯道冲出来，直直撞在路边大树上，车头直接撞变形。

赵明父子后知后觉的冒出一身冷汗。

如果刚才虎子没有突然挡在路中间，逼他们的车停下，这辆失控黑车撞上的，就是他们的车。

爷爷蹲在血泊里轻轻抱起虎子，声音哽咽：“老伙计，你走了还不忘护着我们一家人。”

爷爷抱着虎子，一步一步往西山土坡走，赵明和他爸跟在身后。

等走到原先的坟前，埋虎子的土坟被从里面扒开，木箱盖子也被掀开，里面空空如也。

几人重新把满身是伤的虎子轻轻放进墓穴，重新填土堆坟。

收拾妥当之后，祖孙三人对着虎子的小坟头深深鞠躬。

赵明红着眼开口：“虎子，谢谢你从小到大陪着我，陪着爷爷，护着我们一家人，你是我们的亲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愿你下辈子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回家之后，大年三十的年夜饭，一家人吃得安安静静，谁都没有心思说笑。

那天夜里，赵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糊糊睡着之后，梦见虎子跑到床边，轻轻蹭他的手背。

第二天一早，赵明拉着爷爷，去镇上买了香烛纸钱，又带了虎子生前爱吃的红薯干，再次去到西山坟前。

爷爷坐在坟边，跟虎子说了很久的话，讲平时家里发生的小事，就跟虎子还活着的时候一样。

村里知道这件事的老人，听完全都叹气。

老人说，家养多年的土狗，通人性，重情义，跟一家人朝夕相伴，早就成了家里一份子。

这类重情的灵犬，哪怕身死也记挂着主人的安危。

过完年回城之后，赵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回老家给虎子的坟添点土，带点吃食。

每次回老家，第一件事不是进家门，而是先去西山土坡看看虎子，坐在坟边跟它说说话，讲讲自己最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