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鬼点烟(1 / 1)

村里老一辈人常说,淹死在河里的水鬼,身上永远带着河水的寒气,衣服不干,魂魄就离不开出事的水域。

这件事发生在1973年,鲁南落马沟村。

我三舅叫张德帅,那年刚结婚,家里分了四亩稻田。

那时候村里管水管得严,不允许私人打井抽水,庄稼灌水只能依靠村后月牙河的沟渠引水。

月牙河河面宽五米,中心水深能没过成年人头顶,河道两边长满歪脖子杨树,树下杂草半人高,一年四季阴凉潮湿。

这条河,几十年来淹死过不知多少人,有放牛的小孩,有夜里去田里干活的大人。

河上没有正经石桥,村民过河全靠一根水泥电线杆当独木桥,杆子直径三十公分,踩上去晃悠悠的。

赶上雨季涨水,水流冲击杆子,走在上面随时会打滑落水。

白天沟渠里各家抢水浇地容易吵架,我三舅就选择凌晨开工。

头一天傍晚,他挖开沟渠和月牙河相连的缺口,河水顺着土渠流进自家稻田,等到半夜两点左右,田里水位刚好够,必须马上用泥土堵上缺口。

要是堵晚了,水漫过田埂流到别人家地里,自家水稻泡过头减产不说,还要跟邻居闹矛盾。

那时候乡下男人几乎人人抽旱烟,三舅随身常年揣着一个铜头烟袋锅,烟丝装在布荷包里。

这天夜里出门着急,他抓了烟袋揣进兜里,却忘了带打火石和火柴。

夜色很黑,天上只有薄薄一层月光,远处的庄稼地黑压压连成一片。

三舅拿着锄头走到沟渠缺口,弯腰用事先堆好的土块把口子严严实实堵死,踩实泥土防止渗水。

忙活完这一阵,他烟瘾上来了,伸手在身上口袋翻了好几遍,才想起没带点火的东西。

他站在田埂上四处张望,几十米外月牙河河边的杨树下,有一点火光忽明忽暗。

三舅心里松了口气,想着肯定也是村里哪个种稻田的邻居,半夜来照看水流,蹲在河边抽旱烟。

他抬脚顺着田埂往河边走,脚下泥土湿软,时不时踩进小水洼。

那人背对着他,只能看见一个敦实的背影,看不清脸。

夜里光线差,落马沟村男人身材差不多,三舅分辨不出是谁,但也没多想,走到身后两三步远停下。

“老哥,打扰一下,借个火。”

那人没有应声,安静了几秒,直接把自己嘴里叼着的烟杆反手递了过来。

三舅心里有点奇怪,这人咋不说话呢?

等他转念一想,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半夜下地干活的人又累又困,肯定是懒得说话。

三舅伸手接过递来的烟杆,把自己烟袋锅凑上去。

他用力吸了两大口,嘴里却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他以为是自己力道不够,又对着烟杆狠狠吸了好几下,可还是没有半点火星。

他疑惑地把那根烟杆拿到眼前,借着微弱月光仔细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烟杆上头裹着的烟丝,正湿漉漉滴着水。

那刚刚自己远远看见一闪一闪的火光是什么东西?

一股冰凉的恐惧感顺着后脊梁往上窜。

三舅脑子里瞬间想起,月牙河淹死人闹鬼的传闻。

他仔细看向那人身上,那人穿的短褂长裤全部浸透,水珠顺着衣角、裤脚不停往下滴,脚边泥土积了一小滩黑乎乎的水渍。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他的那人,慢慢转动了身子。

月光刚好从杨树缝隙漏下来,照在对方脸上。

三舅一眼认出,这是十天前掉进月牙河淹死的孙长福。

孙长福那天下午扛着锄头过河,电线杆独木桥打滑,整个人摔进急流里,尸体隔了两天才从下游水草堆捞上来。

下葬的时候全村不少人都去看过,那张泡得发白肿胀的脸,三舅一辈子忘不掉。

他扔掉手里的烟杆,转身拔腿就往村子方向拼命跑。

一口气冲出去几百米后,他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

河边杨树下空荡荡的,孙长福已经消失了。

回到家后,三舅一头栽在堂屋门槛上,浑身发抖,牙齿不停打颤。

三舅妈被动静惊醒,点灯一看他这副模样,吓得连忙扶他上炕。

当天夜里,三舅就发起了高烧,嘴里说着胡话,浑身发冷,盖两床厚被子都暖和不过来。

第二天一早,舅妈找村里赤脚医生来打针抓草药,可连着折腾了三天,高烧反反复复就是退不干净,人也昏昏沉沉的没有精神。

邻居李大娘听说这件事后,跟三舅妈说,这不是普通风寒,是夜里撞见水鬼,被对方的怨气缠上了。

李大娘叮嘱说,这种情况打针吃药不管用,要去月牙河孙长福落水的地方祭拜一下。

第二天,家里凑了黄纸、白酒,割了一小块五花肉,还有两包卷烟。

我外公陪着三舅,两个人趁着下午太阳最足的时候,走到月牙河那根电线杆独木桥旁边。

外公在河边清理出一块干净地面,摆上肉和酒,黄纸点燃。

火苗起来的时候,三舅低着头,小声说了不少好话。

祭拜完,两人沿着大路绕远路回了村。

回家之后,三舅的高烧才慢慢彻底退掉。

但他落下一个毛病,从此再也不敢抽旱烟,夜里无论如何绝不靠近月牙河河边了。

大概隔了一个多月,村里一个放牛的老汉,傍晚赶着牛经过月牙河岸边。

老汉眼睛有点花,看见河边有个人坐着,以为是邻居,远远喊了两声,想要过去闲聊会。

结果还没走近,牛突然吓得原地打转,拼命拽着绳子想要往回跑。

老汉定睛一看,那人脚下有一大滩水渍,瞬间想起三舅的遭遇,吓得牵着牛掉头就跑。

自那以后,落马沟村所有人,只要靠近月牙河河边,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尤其是夜里,就算田地再有急事,也没人敢单独走河边的田埂。

村里人都说,月牙河的水鬼怨气重,只有找到替身,才能转世投胎,它们会幻化出路人需要的东西做诱饵。一旦靠近,祸事就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