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田埂白影(1 / 1)

这件事发生在1973年,那时候大姨才十三岁,性子比村里男孩们都野。

村里的小学离家有二里多地,放学路上要穿过大片菜地和玉米田。

别的女生放学都结伴赶紧回家,唯独大姨不爱跟女生扎堆,每天放学拉着同班男生在空地打篮球,一打就忘了时间。

那天放学,她连着打了三场球,天彻底黑透,月亮挂在树梢,路上行人早就走光了,她跟一起打篮球的男生打了声招呼,就赶紧往家走。

沿路两边全是村民种的庄稼,黄瓜、豆角、玉米一排排长得老高。

大姨从小嘴馋,路过谁家菜地,看见嫩玉米、顶花黄瓜总要掰两个揣兜里,边走边啃。

走到一片豆角地边上,月光透过藤蔓洒下来,地里忽然飘起一团白影,来回晃悠。

大姨第一反应是有人偷菜,她弯腰摸起田埂上一块硬石头,攥在手里,猫着腰轻手轻脚往白影那边摸,打算冲出去吓唬小偷。

离白影只剩两三步时,她刚要起身,那团白影就凭空消失了。

大姨愣在原地,四处张望,转头一看,白影居然飘到了她后方几米外,依旧慢悠悠来回晃动。

她觉得对方故意耍自己,迈开腿猛冲过去,马上就要碰到的时候,白影再次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现在她身后。

大姨本身脾气急躁,被反复戏耍,怒火压不住,抬手把手里的石头狠狠朝身后砸过去,嘴里还骂了几句难听的话。

石头落地发出闷响,那团白影彻底消失在田埂深处,再也没露面。

大姨骂骂咧咧的往村口走,心里只当是眼花看错,没往邪祟上面想。

没走两步,脚下被硬物一绊,整个人重重摔在泥土里,脸磕在一块冰凉坚硬的石板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低头一看,面前立着一块老旧石碑,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人名。

乡下有习俗,过世老人可以埋在自家地头,石碑立在坟前,守着田地。

她刚才正好跪在坟碑正前方。

换做别的小姑娘,早就吓得哭着跑了,可大姨性子倔,不信这些鬼神说法,往石碑上啐了一口唾沫,拍掉身上泥土,继续往前走。

拐过田埂就是村口大路,路边几家小卖部、住户亮着灯,有人坐在门口乘凉说话。

就在她拐进村口的瞬间,一股刺骨冷风从身后卷过来,双腿瞬间不受自己控制了。

她心里明明想往左边住户多的地方走,双腿却直直往右边挪。

想停下脚步,身体反而走得更快,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按着她的肩膀,推着往前走。

大姨这才感到害怕,她张着嘴想大喊救命,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不停转动眼珠。

路边乘凉的村民看见她路过,笑着打招呼:“丫丫,今天怎么放学这么晚?”

大姨急得拼命眨眼,想示意自己出事了,可夜里光线暗,村民只当她不懂礼貌,撇了撇嘴,就不再理她。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离灯火通明的大路越来越远,走到两条路的岔口。

左边是宽敞主干道,人来人往。

右边是偏僻土路,两边全是半人高玉米秆,白天都很少有人走动。

大姨后背全是冷汗,拼尽全力想把身体掰向大路,可那股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挣脱不开。

她只能看着自己拐进那条荒僻土路,心里一片冰凉。

土路两侧玉米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月光惨白,整片田地静得吓人。

她像木偶一样挺直身子往前走,耳边除了风声,还夹杂着断断续续、轻飘飘的女人笑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条浅水沟,沟面搭着一块巴掌宽的薄木板,是村民们为了方便过河搭的简易小桥。

过了水沟,往前走了没一会,前方又出现一条宽野河,这条河村里人都知道,每年夏天都会淹死人,老一辈人都说河里有水鬼,专门拉人下水当替身。

身后的推力越来越重,脚步不由自主加快,眼看就要踩下河滩湿软的泥土。

生死关头,旁边树林里突然窜出一条大黑狗,浑身漆黑,对着她的方向疯狂狂吠。

就在黑狗出声的一刹那,束缚她身体的力量骤然减弱,双手终于能活动了。

她下意识抓住岸边的老柳树树干,死死攥紧,不让自己往河里滑,同时喉咙里一股气冲出来,终于能发出声音。

她不管不顾,把听过最难听的脏话全部喊出来,扯着嗓子大骂。

民间都说人身上阳气重,怒骂声能压制阴邪。

这话一点不假,随着她的怒骂,那股阴冷的力道越来越弱。

大姨抓住机会,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拼命狂奔,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余光里能看见那团白色影子不远不近跟在身后。

跑了将近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一户人家,院墙上面插满密密麻麻的酸枣树枝,全是锋利尖刺,是人家为了防小偷专门栽的。

她顾不上这么多,连滚带爬往墙头上翻。

刚爬到墙头,刺骨的阴冷感再次追上,紧接着脚踝就被拽住,布鞋直接被扯掉,落在墙外泥土里。

大姨急红了眼,不管酸枣刺扎进皮肉有多疼,翻身爬过墙头,重重摔在院内的柴火堆上。

巨大的撞击声惊动屋里住户,一家人举着煤油灯跑出来查看。

灯光下,大姨浑身沾满泥土,衣服被酸枣刺划成布条,胳膊、腿上扎满细小尖刺,嘴里还在不停骂着。

这户人家认识大姨,连忙跑去通知姥姥姥爷。

姥姥姥爷赶来的时候,大姨已经浑身脱力。

一家人连夜把她带回家,用艾草烧水擦拭身体,又煮了鸡蛋滚她额头,折腾半宿,她才慢慢缓过神,把夜里的遭遇完整讲了出来。

姥姥听完叹了口气,说那片豆角地旁边的坟,埋着几年前一个落水淹死的女人。

肯定是死后怨气重,夜里出来找替身。

从那天起,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姨彻底变了个人,只要太阳落山,她绝不肯踏出家门半步。

那条种满玉米的土路、立着石碑的坟地、河边窄木板桥,成了她一辈子不敢靠近的地方。

每次旁人提起那晚的事,她都会浑身发抖,闭口不谈。

长大之后,大姨不管去哪,只要天色擦黑,必定早早回家,绝不单独走郊外田间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