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黄河边上的老百姓都知道,黄河养活了一方人,但是河底下,也沉了无数冤死的人。
每回汛期一过,河滩到处都是暗流和暗坑。
水面看着安安静静,但底下随便一个漩涡,就能把活人卷进去淹死。
当地老人总跟家里晚辈交代,天黑之后,千万别靠近黄河岸边,更不能下水。
我叫王栓柱,家就在黄河下游的河滩村,从小在河边长大,没事就爱扛鱼竿去河边钓鱼。
黄河水很浑,鱼不好钓,十次钓鱼,八次空手回家,村里熟人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空军。
我在黄河边上见过不少怪事,有些事到现在,我都不愿意回想。
这件事发生在2018年夏天,汛期刚过,河水退下去一大片,露出一大片河滩。
河滩上到处是石头和烂泥,河里冲出来的乱七八糟东西卡在石头缝里。
那阵子天气特别热,白天太阳晒得人出不了门,很多钓鱼的,都等到傍晚太阳下山才扛着鱼竿过来下钩。
那天吃完晚饭,我拿上鱼竿、小马扎,还有装鱼的布袋子,出门往河滩走。
村子离河边不远,走二十多分钟就到。
路上碰到村里两个半大孩子,十五六岁,背着书包,打打闹闹往河滩跑。
我认识他俩,是村东头老赵家的两个孙子,老大叫赵磊,老二叫赵强,刚上初中。
我对着他俩喊:“天黑别往水边凑,这阵子水下暗流厉害,小心出事。”
可两个小孩只是回头做了个鬼脸,然后就跑远了。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孩子贪玩,大人说的话很难听进去。
我接着往前走,到了我经常钓鱼的老位置,这是一块土坡,地势高,脚下地面是干的,离水边七八米,比较安全。
我放下马扎,整理鱼线,挂上鱼饵,把鱼竿甩进浑浊的黄河水里。
天一点点黑下来,远处村里的灯一盏盏亮了。
我靠在凳子上盯着鱼漂,等了快两个小时,鱼漂一动也不动。
蚊子围着我绕来绕去,我困得打了个哈欠,今天估计又钓不到鱼。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女人的哭声。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坐直身体,左右看。
河滩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我站起来,又往上游下游都看了一遍,还是看不到人。
黄河水滚滚往前流,哭声一阵有一阵没有。
就在这时,我看见下游一百多米的石头上,摆着两套初中生的书包、短袖裤子,还有两双运动鞋。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肯定是刚才赵家兄弟的东西。
坏了,两个孩子下水了。
我扯着嗓子朝着河面喊:“赵磊!赵强!你们在哪儿?快上来!”
可周围安安静静,一点回应都没有。
我扔下鱼竿,拼命往村里跑。
一边跑一边大喊:“出事了!赵家两个小子跑黄河下水了!”
我的喊声把村里乘凉的村民都惊动了。
一群壮年男人拿着手电筒、绳子,跟着我往河滩赶。
赵爷爷赵奶奶也跑了过来,看见石头上放着书包衣服,直接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天已经完全黑透,夜里的黄河特别危险,手电照过去,只能看见近处发黄的河水,水下什么都看不见。
大家虽然着急,但都不敢随便下水,因为这片水域底下全是暗坑漩涡,跳下去就是送死。
村支书赶紧打电话叫来镇上的捞尸队。
半个多小时之后,捞尸队的铁皮小船突突突从下游开过来。
船上三个捞尸的师傅,常年在黄河干活,都是老手。
他们脸色很严肃,身穿防水衣服,拿出粗铁钩和绳子。
捞尸队领头的叫周大海,五十多岁,干捞尸二十多年,见过很多河里的惨事。
他站在船上,拿强光手电照河面,大声说:
“这一片底下暗礁多,尸体容易卡在石头缝,不好捞,所有人站岸上,不要靠近水边。”
铁钩扔到水里,师傅攥着绳子,在水底下来回试探。
折腾差不多一个小时,绳子突然往下一沉,铁钩勾住东西。
他俩不敢硬拉,松一松紧一紧绳子,调整铁钩的位置。
又过四十多分钟,第一具尸体才慢慢拉出水面,拖到船上,是哥哥赵磊。
尸体泡得发白,脚脖子上面一圈黑紫色勒痕,皮肉有被抓过的印子。
岸上的赵家二老看见孙子,哭得差点晕过去。
捞尸师傅又把铁钩扔下去,找弟弟赵强。
这一次钩子刚下水,马上就被拽住,三个捞尸师傅一起使劲,身子往后仰,小船被拽得咯吱响。
“底下挂的啥东西?怎么这么沉!”年轻一点的捞尸师傅喘着粗气喊。
手电往水里露出来的黑影一照,船上岸上所有人,包括见惯死人的捞尸师傅,全都僵住了。
赵强的尸体浮在水上,他后背紧紧贴着一具女尸。
女尸的长头发在黄水里面散开,两只胳膊死死抱住赵强的脖子,十根手指抠进肉里,掰都掰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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