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雨夜借宿人(1 / 1)

我们石桥村有个陈老汉,六十出头。

他媳妇走得早,儿子在城里安了家,好几次想接他去城里住,陈老汉不愿意,就守着村头一片果园自己过日子。

果园就在进村的大路边上,村里人出门、回家都得从这儿经过。

陈老汉是附近几个村子出了名的好心人,园子里种桃树、梨树,还种各种青菜瓜果。

邻居想来摘点菜、拿几个果子,他从来不计较。

果园不大,围着树枝扎了一圈篱笆,木门上钉了四块木板,写着“陈家果园”四个字。

院里盖了两间瓦房,门前搭了葡萄架,架子底下装了个手压井,陈老汉平时就在这儿洗果子。

瓦房南边是菜地,北边种果树,西北角搭了个鹅圈,养了四只大白鹅。

我小时候常跟母亲路过果园,总会进去歇一会儿。

陈老汉看见我,就摘一串葡萄塞给我,笑着说我又长高了。

他总说,就爱街坊邻居来坐坐,就算不摘果子不拿菜,坐下来聊几句家常,心里也舒坦。

谁家大人有事没空看孩子,都把小孩放果园托他照看,谁家缺农具,也全都来跟他借。

一来二去,果园天天都热热闹闹的。

有一年夏天,连着下了好几天大暴雨。

果园地势低,陈老汉怕积水泡烂果树,连着好几天睡不踏实。

到傍晚雨总算停了,他躺在竹床上,摇着蒲扇,听地里青蛙呱呱叫,慢慢睡着了。

半夜十二点半,外头忽然有人喊门。

“有人在家吗?”

陈老汉一下醒了,心里纳闷,大半夜谁跑果园来了?

他以为是邻居遇上啥难处,赶紧爬起来,摸着黑往大门口走。

“谁啊?”陈老汉边走边问。

门外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我住村南边,咱们算是邻居。”

陈老汉拉开木门,门外站着个弯腰驼背的老太太,拄着木头拐杖,白头发包着一块蓝头巾。

老太太脸上全是皱纹,牙都掉光了,看着八十多岁,脸上还笑眯眯的。

“老人家,你找我有啥事?”

老太太笑着说:“我家里漏雨,实在住不了,想在你这儿凑合一晚,天一亮我就走。”

陈老汉下意识打量她,刚下完大雨,路上全是泥水,可老太太身上衣服干干净净,布鞋鞋底一点泥都没有。

他心里有点不对劲,但又不忍心把老人赶出去,就说:“进来吧,东边那间屋有空床,你就在那边歇着。”

老太太抬脚往瓦房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回头跟他说:“老弟,有吃的没?我走了半天,肚子饿得慌。”

陈老汉回屋拿了两个白面馒头递给她。

俩人各自回房休息。

陈老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琢磨这老太太到底是谁。

凌晨两点,突然打起雷,又下起瓢泼大雨,闪电一道接一道,把果园照得亮堂堂。

西北角鹅圈里的大白鹅突然乱了套,嘎嘎叫个不停。

陈老汉打算出去看看。

刚推开自己房门,鹅叫得更疯了,跟看见啥要命的东西一样。

借着闪电亮光,他走到东屋窗户旁边,偷偷往屋里看,屋子空空的,老太太人不见了。

陈老汉压低声音喊:“老姐姐,你在哪儿?”

喊了好几声,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刚才发疯的白鹅,心想这人会不会跑到房后头了。

陈老汉深一脚浅一脚绕到屋后,果然,桃树底下站着个黑影。

“老姐姐,是你不?”

一道闪电劈下来,陈老汉看清了树下的场景。

老太太站在桃树边上,伸着舌头舔树上的桃子,样子看着特别贪婪。

她察觉到陈老汉在看她,身子硬邦邦地转过来,脸上挂着怪怪的笑。

大雨哗哗往下浇,她身上却一点水迹都没有。

陈老汉吓得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冲出果园,一路跑到村里石栓柱家门口,还没来得及砸门,就吓晕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石栓柱出门把吓晕的陈老汉叫醒。

听了陈老汉的描述后,石栓柱半信半疑:“叔,你昨晚遇上的事,该不会是下雨天做噩梦,看错了吧?”

陈老汉一个劲摇头:“绝对不是做梦,你跟我回果园看看。”

俩人一块回果园,昨晚他慌慌张张跑出来,大门还敞着。

先去屋后桃树底下,雨水把泥土泡软了,奇怪的是,整片泥地上半个脚印都找不到。

老太太人影没见着,俩人又去鹅圈,四只大白鹅里最大的那只,被人活活掐死在圈里,鹅脖子都被拧得变形了。

陈老汉心里一沉,快步走进东边那间屋。

屋里床铺平平整整,压根不像有人睡过,桌上还放着昨晚给老太太的两个馒头,才过了一夜,馒头上就长满了黑绿色霉斑,看着跟放了一两个月似的。

这事很快传遍整个石桥村,村民全都议论开了。

村里岁数大的老人说,那个老太太,是十几年前就去世的王老太,前阵子王家后人迁坟,拉棺材的拖拉机半路坏了,正好停在果园门口,耽搁了快半个小时。

王老太活着的时候脾气倔,新坟的地气她待不惯,不肯安安稳稳待在墓里。

她知道陈老汉心肠软,就趁着雨夜,跑来果园借宿。

村里人劝陈老汉,赶紧买点香烛纸钱,去屋后桃树跟前祭拜送一下,免得以后王老太再缠着他。

陈老汉不敢耽搁,连忙备好祭品祭拜。

从那以后,果园再也没出过怪事。

经过这件事,陈老汉还会热心帮人,但是多了心眼。

他常跟村里人说,心肠好是没错,可遇上不知道根底的陌生人,千万别放下防备。

好多解释不清的怪事,都是一时心软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