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他瞳孔深处仿佛有一方宇宙在生灭。

“有点分量。”

空间权杖横持，杖端那点青玉般的光泽轻轻一颤——嗡。

以他为圆心，周围的混沌乱流带骤然静止。

不是被镇压的静止，是所有的空间褶皱、时空节点、乱流碎片，在同一瞬间齐齐。

千万重空间同时叠起，如一册被无形之手迅速合拢的天书。

暗金色的帝影斩下，斩进第一重空间。

轰！

万国朝宗的虚影在崩裂中岿然不动，帝威碾压而过。

第二重、第三重、第十重……

每一重空间被斩碎，都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像一面面天地被生生劈开。

帝影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可它太深、太重、太霸道。

那是一整个帝朝的气运与信仰在开路，碎一重，便有十重万国虚影前赴后继地补上。

“碎！”

帝天立于帝影之后，长发狂舞，帝皇战戟与他周身的暗金光芒已连成一体，

再分不出哪一道光是戟、哪一道光是人。

第八百重空间碎裂时，帝影的余锋终于压到扬眉头顶。

乱流带中，所有扫过来的神识都为之一紧。

司夜手上的假动作都慢了半拍。

然后，他们看见扬眉抬起了权杖，杖尖点在那道斩落的帝影最前端——就像一根针，点在瀑布的尽头。

“朕之疆域，朕来做主。”帝天的声音从帝影深处滚滚而出，“朕倒要看看，你的空间，怎么接朕的万国！”1

扬眉笑了，那一笑里，静止的空间骤然了过来。

没有人看清那一瞬发生了什么。

所有旁观者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人把整片战场像一幅画那样对折了一下。

帝影还在斩落，可它斩落的方向，不知何时已经调了个个儿。

它斩向的，是帝天自己。

“什么？’

帝天面色狂变，戟身急横，万国虚影在他身前仓促叠成防线。

轰！！！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自己的领域里炸开，帝旗、万国、朝宗的虚影被自家本命神通劈得倒卷而回。

帝天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飞数十万里，帝皇领域表面蛛网般的裂痕一闪即逝。

他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暗金色的血。

空间大道——斗转星移，移星换斗。

不，比那更彻底。

在扬眉手里，空间本无，他说前方是后方，前方便是后方。

“好，好得很。”

帝天抹去唇角血迹，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烈。

他是帝者。

帝者可以败，可以伤，唯独不能被人压着打还不还手。

“朕征战八荒，横推三千界，靠的从来不是灵宝。”他双手缓缓松开帝皇战戟。

那柄战戟却没有坠落，而是悬在他身前嗡鸣不止，像在回应主人的血脉。

“靠的是，帝皇大道。”

帝天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径直撞向战戟。

人戟，合一。

可在人戟相融的那一瞬，整个乱流带的暗金光芒尽数熄灭，又在下一个呼吸尽数亮起——亮得比之前浓烈十倍。

一道暗金人影立于虚空，手持帝皇战戟，可他的身体本身就是戟，戟也是他的身体。

帝道大道不再从领域中颁下，而是从他每一寸血肉、每一个呼吸里自然流淌。

他就是帝旨，他就是律令。

“帝皇大道，朕即大道。”

嗡！

一句话落下，以他为中心，一方全新的疆域撑开。

这疆域不再是暗金色的光幕，而像是一片真实的帝朝在虚空中铺开：疆土之上，山河社稷、亿万兵戈、百官朝班，历历在目。

疆域所覆，空间本身都被染上一层暗金，那是帝皇大道在与空间大道争夺这一片天地的归属。

道争。

两条大道在无声中碰撞，乱流带的虚空开始出现诡异的景象：一块块空间碎片时而折叠扭曲，时而又被强行抚平钉死，像两种笔迹在同一张纸上反复涂改。

扬眉的眸子终于彻底睁开。

“人戟合一，以道化疆……有点意思。”他轻声开口。

手中权杖缓缓画了半个圆。

“可惜，你化出疆域，便要有疆界。”

杖尖一顿。

“而疆界——是空间画的。”

人戟合一的帝者快到没有轨迹，暗金光芒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痕，下一瞬，战戟已劈到扬眉眉前三寸。

这一戟所有的霸道、所有的帝威、所有的万国信仰，尽数收敛在戟刃那薄薄的一线上。

三尺之内定生死。

这一戟，便是要在三尺之内分生死。

叮！

权杖横架，杖身与戟刃硬碰一记。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细若蚊蚋的脆响。

然后，以二人为中心，空间同时炸开。

两大强者交手的余波，竟把这一片混沌乱流生生打回了混沌未开的模样。

“再来！”

帝天的吼声中，暗金戟影连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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