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竹林的时候,月亮还挂在天上。
不是满月,是一弯瘦瘦的月牙,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随时要掉下去。月光已经很淡了,照在稻田上,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像霜,像雾。
赵真真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稻田在夜风中起伏,稻穗沉甸甸的,压得稻秆弯了腰,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田埂上长着野草,草叶上挂着露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远处的村庄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夜雾里,几间茅屋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水墨画里洇开的墨。偶尔有狗叫声从村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稻草的清香和夜雾的凉意。赵真真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肺腑都被洗了一遍。
“这就是聊斋世界?”李煜从她身后走出来,四处张望,“看着跟里世界也没什么区别。”
“有。”钱彬推了推眼镜,手腕上的监测仪发出细微的滴滴声,“灵气浓度是里世界的三倍以上,但分布极不均匀。有些地方浓得像水,有些地方几乎真空。”
燕七走在最前面,步子慢了下来。“这里是华亭县的地界。前面那个村子,叫柳家村。村里几十户人家,种地为生。”
“华亭县?”赵真真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成名家在这个村子里?”
“在。”燕七没有回头,“但他家的事,不急。你们刚来,先安顿下来。明天再说。”
他带着三人绕过稻田,走上一条窄窄的田埂。田埂上长着细密的草,踩上去软软的,露水打湿了鞋面。李煜踩滑了一下,差点摔进水田里,被钱彬一把拽住。
“看路。”钱彬面无表情。
“路太窄了!”李煜抗议。
“你平衡感太差了。”
“你——”
“别吵。”赵真真笑着打断他们。
村子比远看大一些。十几间茅屋散落在土路两侧,墙是土夯的,屋顶铺着稻草,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院子都关着门,鸡在窝里,狗在棚里,偶尔有一两声咳嗽从屋里传出来,闷闷的,像在梦里。一个老妇人蹲在门口搓麻绳,手指很慢,像在数着什么。看到他们,抬起头,目光在燕七身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搓。
燕七也点了点头,没有停留。
“你认识她?”赵真真问。
“认识。”燕七说,“这村里的人都认识我。我在城隍庙住了三年,他们以为我是守庙的。”
“城隍庙?”
“嗯。你们今晚住的地方。”
村子东头,有一座小庙。
庙不大,墙是石头垒的,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塌了,露出里面的木头梁。门是几块木板拼的,没有刷漆,风吹日晒的,裂了好几道缝。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已经看不清了,但隐约能看到“城隍”的字样。
燕七推开门,吱呀一声,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来。庙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几缕月光。一尊城隍像立在正中间,彩漆剥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供桌上放着几个破碗和一只铜香炉,香炉里还有半截没烧完的香,烟早就灭了。
“就是这儿。”燕七走进去,把剑匣靠在墙边,“简陋了点,但能住人。”
李煜探头往里看了看,脸垮了。“没有床?”
“有。”燕七从角落里拖出几块木板,“自己搭。”
钱彬已经在打量庙里的空间了。他走到城隍像后面,看了看,又走到墙边,敲了敲墙壁,听声音。
“后面还有空间?”他问。
“有。”燕七走到城隍像旁边,伸手在像后面的墙壁上摸了几下,找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按下去。墙壁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暗室?”李煜凑过来。
“以前的守庙人住的。”燕七侧身走进通道,“我改造过,加了道暗门。安全些。”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约莫十来平米,收拾得还算干净。靠墙有一张简易的木床,铺着干草和一张旧毯子。角落里堆着几个瓦罐和一只木桶。墙上钉着几根木钉,挂着一些干粮和工具。
“就一张床?”李煜看着那张单人床。
“那是我的。”燕七面无表情,“你们睡外面大殿。地上铺草垫子,比这舒服。”
赵真真已经在解背包了。她从背包里掏出三个压缩的睡袋,扔给李煜一个,自己拿了一个,另一个递给钱彬。
燕七看着那团被压缩得只有巴掌大的东西,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睡袋。”赵真真把外面的压缩袋拉开,睡袋“噗”地一下弹开,膨胀成一个人形的包裹,柔软蓬松。她把睡袋铺在行军床上,拍了拍,“睡觉用的。”
燕七盯着那个从一小团变成一大团的睡袋,沉默了三秒。“这是怎么做到的?”
“压缩技术。”钱彬已经打开了第二个睡袋,“把蓬松的材料用真空压缩成小块,用的时候打开就行了。里世界的标准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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