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翠·良之印(1 / 1)

清河县,王家大院。

赵真真站在门口,看着门上那块匾——“王府”。字是金的,很大,很亮。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穿着绸衫,腰杆挺得笔直。看到赵真真他们,家丁伸出手,挡住了路。

“你们找谁?”

“找王化及。”

家丁的脸色变了。“你们是谁?”

“路过的人。”赵真真说,“来找他聊聊天。”

家丁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但有人比他快。一个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很脆,像银铃响。“让他们进来。”

门开了。一个姑娘站在院子里,穿着绿色的衣裳,头发梳着两个髻,髻上扎着蝴蝶结。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葡萄,一转一转的,像在打什么主意。她的耳朵尖尖的,藏在头发里,若隐若现。她的身后,有一条尾巴。毛茸茸的,白色的,在裙摆下面一甩一甩的。

“你是狐族?”赵真真问。

姑娘笑了。那笑容很好看,但不是婴宁那种干净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的笑,像猫看到了老鼠,像狐狸看到了鸡。“我是有苏氏的。有苏守媚。我们这一族,最擅长幻术。专门戏弄贪官,戏弄坏人,戏弄那些该戏弄的人。”

“有苏氏?”皇甫嵩从后面走上来,看着小翠,看了很久。“你是有苏氏的?你娘是谁?”

小翠歪着头看他。“你认识我娘?”

“认识。有苏氏的族长,叫苏蘅。三百年前,她来找过我。她说,狐族的礼不能丢,狐族的根不能断。她要把有苏氏的幻术传下去。传给该传的人。”

小翠的笑容淡了一些。“她是我娘。她死了。死了一百年了。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面镜子。镜子是铜的,很旧,边缘磨得圆溜溜的。她说,这是有苏氏的传家宝。能照出人心的幻术。照了,就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该戏弄,谁该保护。”

她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镜子是铜的,很旧,边缘磨得圆溜溜的。镜面是亮的,能照见人的脸。她把镜子举起来,对着王化及书房的方向。镜子里,王化及的脸变了。不是人脸,是猪脸。肥头大耳,鼻子很长,嘴巴很宽,眼睛很小。像猪,像猪八戒,像猪圈里养了十年的老母猪。

李煜笑出了声。“他长这样?”

“他就是这样。”小翠把镜子收起来,“心里是猪,脸就是猪。心里是鬼,脸就是鬼。心里是人,脸就是人。他当了三十年的官,贪了三十年的银子。他的心,早就不是人了。是猪。是鬼。是畜生。”

王化及坐在后花园的亭子里,面前摆着几十口箱子。箱子是樟木的,很大,很沉,一个人搬不动。箱子都开着,里面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一锭一锭的,码得整整齐齐,像砌墙,像垒砖。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白得刺眼,白得让人想闭眼。他手里拿着一锭银子,擦了擦,放在嘴边吹了一下,放在耳边听。银子嗡嗡地响,像蜜蜂,像苍蝇。他笑了。那笑容很腻,像糖浆从罐子里流出来,像猪油凝固在碗里。

“大人。”小翠走进去,步子很轻,声音也很轻,“有人来看您了。”

王化及抬起头。他看到赵真真,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腻的,是冷的。像冬天的风,像刀子的刃。

“你们就是赵真真?我听说过你们。你们从华亭县来,救了成明的儿子。从太原府来,放了画皮鬼。从淄川来,破了画壁的幻境。从莱阳来,送了公孙九娘的信。从河边来,帮了王六郎。从山里来,带了田七郎。从清河来,劝了柳望舒的儿子。从金陵来,报了慕容皎的仇。从阴间来,告了范文程的状。从竹林来,救了辛十四娘。从花山来,见了婴宁。”

他站起来,走到箱子前,从里面拿出一锭银子,扔在地上。银子落在青砖上,叮的一声,滚了滚,停了。

“你们知不知道,华亭县的促织税,是我定的。”他又拿出一锭,扔在地上。叮。

“太原府的画皮鬼,是我放的。”叮。

“淄川的画壁,是我开的。”叮。

“莱阳的乱坟岗,是我埋的。”叮。

“河边的柳树,是我砍的。”叮。

“山里的野猪,是我放的。”叮。

“清河县的柳望舒,是我逼的。”叮。

“金陵的赵元朗,是我的门生。”叮。

“阴间的城隍,是我的朋友。”叮。

“竹林的皇甫嵩,是我的仇人。”叮。

“花山的婴宁,是——”他停了一下,看着地上的银子,看了很久。“花山的婴宁,不是我的。她是苏妲的。苏妲是青丘的假公主。婴宁是真公主。苏妲抢了婴宁的位置,抢了婴宁的国,抢了婴宁的命。你们知道苏妲是谁吗?她是纯狐氏的。纯狐守隐。最会藏,最会躲,最会偷。她偷了婴宁的命,偷了婴宁的国,偷了婴宁的娘。偷了,也不是自己的。”

小翠的脸变了。不是白,是红。像火,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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