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比干·七窍玲珑心(1 / 1)

钱彬穿过光壁的瞬间,脚下的触感从虚空变成了石头。

不是光滑的石头,是粗糙的、带着裂纹的、踩上去会硌脚的石头。他低头看了一眼——青石板,很旧的青石板,缝隙里嵌着黑色的污渍,不是泥,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血。血迹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前方,形成一条暗红色的路,弯弯曲曲,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抬起头。

朝堂。

不是他想象的那种金碧辉煌的朝堂。柱子是朱红色的,但漆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龙椅是金黄色的,但金箔一片一片地翘起来,像老人的皮肤。地面是青石板的,但板与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枯黄的草,草已经死了,但还立在那里,像一根根干枯的针。

没有阳光。没有灯。只有一种灰蒙蒙的、说不清从哪来的光,照在空荡荡的大殿上,把每一个影子都拉得很长。

这里不是人间。是比干的执念空间。

朝堂的中央站着一个人。他穿着商朝的官服——黑色的,绣着暗红色的纹路,纹路是玄鸟,商朝的图腾。他的身材很高,但很瘦,瘦到官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面旗。他的头发花白,用一根玉簪束着,簪子是白色的,玉质温润,但他的头发已经干枯了,像冬天的草。

他的脸朝着龙椅的方向,背影对着钱彬。

他在踱步。不是走,是踱。一步,两步,三步,转身。一步,两步,三步,转身。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位置,青石板上已经被踩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他的嘴里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钱彬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听着那个声音。他的木系灵力在空气中流动,感知着这个执念空间的“情绪”——不是比干的情绪,是这片空间本身的情绪。冷,湿,像一口枯井。不是没有水,是水太深了,深到看不到底,只听到水滴的声音。

滴。答。滴。答。

一滴水,一滴血。几千年了,没有停过。

苏若谷从钱彬身后走出来,蹲下来,手指按着青石板的缝隙。他的翠绿色灵力顺着石缝往下探,触到了地下的东西——不是泥土,不是岩石,是骨头。很多骨头。不是人的骨头,是动物的骨头。牛的,羊的,猪的。祭祀用的牺牲。它们的血渗进地里,和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祭天的,哪些是杀人的。

苏若谷的手缩回来了。他的脸色有些白,但他的声音很稳。“地下有灵植。不是活的,是种子。埋在土里几千年了,还在等雨。”

荆无影站在钱彬身后,目光阴沉地看着那个踱步的背影。他的“腐朽蔓延”在感知比干身上的怨气——不是黑色的,是暗红色的,和他的官服颜色一样。怨气不在表面,在深处,在他的心脏位置。那里是空的。

荆无影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没有心。心被挖走了。但怨气还在,在心应该在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没有心。”

闻不语蹲在钱彬脚边,手指按着青石板。万物谛听在捕捉比干念叨的声音。很低,很低,但他听到了。

“臣有罪吗……臣有罪吗……臣有罪吗……”

三遍。每一遍的音调都不一样。第一遍是疑问,第二遍是陈述,第三遍是哀求。

闻不语抬起头,用手语比划。宁采臣翻译:“他在问。问了几千年了。问的是龙椅。不是人。是那把椅子。”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龙椅。那把金箔剥落的椅子,空荡荡的,几千年没有人坐了。但比干在问它。问一把椅子,他有没有罪。

宁采臣的浩然正气在空间中缓缓扩散,像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抚过那些柱子上剥落的漆、地上干涸的血、空中飘浮的灰。他的正气在触碰这些“记忆”的时候,会变成颜色。柱子的记忆是黑色的——恐惧。地的记忆是暗红色的——痛苦。空气的记忆是灰色的——虚无。

宁采臣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他知道比干在问什么了。

商离没有在看比干。她在看这个空间的门。入口在哪里?比干进来的时候,是从哪里进来的?不是朝堂的大门。那是君王走的。比干是臣子,他走侧门。

商离的目光移到大殿的左侧。那里有一扇小门,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板上有一个手印。不是血手印,是汗手印。手印很深,五指分明,像是有人用力按在上面,按了很久。

商离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手印。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匕首上,拇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她在判断——比干走进来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动。他说了不该说的话,谏了不该谏的言。他知道自己会死。他的手在抖,但脚步没有停。

田七郎站在商离旁边,猎刀没有拔,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手印。他的拇指在刀柄的卡扣上按了一下,又松开。不是紧张,是确认——确认刀在,确认自己能在一秒钟之内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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