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司马迁·史家绝唱(1 / 1)

从苏武的星到司马迁的星,光壁的颜色又变了。苏武的是银白色,司马迁的是深褐色。不是泥土的褐,是墨的褐。藤原海的手指按上去,指尖触到的不再是灵力,是粗糙、干涩、像陈年的纸张一样的东西。不是真的纸张,是他的感知被光壁欺骗了。这层光壁的能量密度不高,但质地极细,细到灵力渗进去就被吸收了,像墨渗进宣纸。

藤原海的探测仪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能量密度是苏武那颗星的一半,但吸收率是百分之百。不是防御,是吞噬。这层光壁在“吃”灵力,不是攻击,是它在饿。一个人的执念饿了几千年,见什么吃什么。

藤原海把探测仪收起来,回头看了钱彬一眼。钱彬走过来,伸手按在光壁上。木系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出,翠绿色的光芒顺着光壁的表面蔓延,没有渗进去,也没有被弹回来。灵力在墨色表面滑过,像水倒在宣纸上,被吸干了。不是被吸收,是被吞噬。这层光壁在“喝”他的灵力。

钱彬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木系灵力对付不了这种执念——不是灵力不够强,是属性不对。木能克土,能克金,但克不了这种“墨”。这不是自然的墨,是文字凝成的墨。一个人写了几千年的字,把灵魂都写进了墨里。墨比任何东西都饿。

“我来。”荆无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走上前,把手按在光壁上。灰白色的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出,不是攻击,是渗透。他的“腐朽蔓延”能腐蚀的不只是肉体,还有文字。但这一次,他的灵力渗不进去。墨太浓了,浓到他的死气还没触到墙的里层,就被墨吸收了。

荆无影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不行,是慢。他的灵力在墨面上开了一个很小的口子,像针扎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能进去。”荆无影的声音很平淡,“但需要时间。”

“多久?”钱彬问。

荆无影想了想。“两炷香。”

钱彬点头。他转身看着其他人。“休息。两炷香之后进去。”

苏若谷蹲在光壁旁边,手指按着墨色的表面。翠绿色的灵力顺着指尖往下探,触到了墨面深处的东西——不是骨头,是竹简。很多竹简。它们叠在一起,被墨浸透了,分不清哪些是竹,哪些是墨。竹简上的字还在,但被墨盖住了,看不清。

苏若谷的手指缩了回来。他的脸色有些白,但他的声音很稳。

“下面埋着竹简。很多。《史记》的原稿。司马迁写完,把它们埋在藏书楼的地底下。怕被烧掉。”

闻不语蹲在苏若谷旁边,手指按着墨面。万物谛听在捕捉墨层深处的声音。他听到了——不是哭声,不是喊声,是笔尖划过竹简的声音。沙,沙,沙。很轻,很细,像蚕吃桑叶。那是司马迁在写字。他写了几千年了。

闻不语的手语比划。宁采臣翻译:“他在写。在墨的另一边。他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他只知道,不能停。”

宁采臣站在光壁前面,浩然正气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他的正气在触碰墨面的时候,没有被吸收,也没有被反弹。正气和墨之间有一种奇怪的共鸣——不是认同,是理解。司马迁的墨里写的是人,不是神。宁采臣的理解渗进去了。

宁采臣把手按在墨面上。他的正气顺着墨的纹理往里渗,像水渗进干涸的河床。墨没有拒绝他。墨知道,他不会烧它。

商离站在光壁旁边,匕首倒握在手里,刀刃贴着前臂。她的目光穿透了墨面,不是用眼睛,是用直觉。她感觉到了——墨的另一边,有一个人在站着。不是司马迁,是雷震。他的情绪余波在这里,比在苏武那里更浓。不是因为他对司马迁更感兴趣,是因为司马迁的执念更接近他的——存在。雷震也想被人记住,但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值得被记住的事。

田七郎站在商离旁边,猎刀没有拔,但他的拇指按在刀柄的卡扣上。他没有在看司马迁,他在看墨。墨的另一边,有一个人在看着他。不是恶意的,是审视。田七郎的拇指从刀柄的卡扣上移开了。

两炷香后,荆无影的灵力在墨面上开出了一个口子。不大,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口子的边缘是不规则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不是啃,是腐蚀。他的灵力把墨溶掉了一小块。

钱彬第一个走进去。

藏书楼。不是他想象的那种金碧辉煌的楼阁,是暗的。没有窗户,只有门。门关着,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光,很弱,像快要灭的灯。楼里堆满了竹简,从地面堆到屋顶,一排一排的,像城墙。竹简的颜色是深褐色的,不是竹子的本色,是被墨浸透的。墨渗进了竹子的纹理里,洗不掉了。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不是新墨的香,是陈墨的香。墨放了太多年,香变成了苦。苦味在空气中飘着,像雾。

司马迁坐在竹简堆中间。他的面前是一张木案,木案很旧,边角磨圆了,表面有一层黑亮的包浆,不是漆,是他的衣袖磨出来的。他的手放在案上,手里握着笔。笔是竹杆的,笔头是狼毫的,已经秃了,秃到几乎写不出字。但他还在写。写一下,蘸一下墨,写一下,蘸一下墨。墨是黑的,不是松烟墨,是漆墨。他把漆树汁和松烟混在一起,熬了三天三夜,熬成了这碗墨。墨很稠,很黑,黑到能照见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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