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瑜·火烧赤壁——东风与火(1 / 1)

麦城的城墙在身后消散。砖一块一块地变透明,瓦一片一片地落下来,但城墙的根基还在,埋在土里,很深,很稳。钱彬没有回头。他知道关羽走完了三段路,从千里走单骑到水淹七军到败走麦城,从义到威到守,走完了。

前方的光越来越亮。不是暗红色的,是亮白色的,像火。火光很亮,亮到刺眼。光里面有一条江,江很宽,宽到看不到对岸。江面上没有水,是火。火烧了几千年了,还在烧。火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金白色的,像太阳落在江面上。火里面有船,船很大,大到能装下几千人。船被烧着了,桅杆在倒,帆在落,船身在裂。

江边站着一个人。他穿着银白色的铠甲,铜钉磨得发亮,像一颗一颗的星星。他的头发是黑的,很黑,黑到发亮。他的脸是白的,不是病态的白,是玉的白。他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他的手里没有武器,有一把琴,琴很长,七根弦,弦是银色的,很细。他的手指按在琴弦上,没有弹。他的眼睛看着江面上的火,火在他眼睛里烧着,烧了几千年了。

钱彬站在江边,没有走过去。热浪扑过来,他的灵力屏障挡了一下,热浪滑过屏障,像水滑过玻璃。小青从他的袖口里探出头来,翠绿色的,很小,像一片刚发芽的叶子。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看着江面上的火,眨了眨。

“周瑜。”钱彬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周瑜没有回头。他的手指还在琴弦上。

“你是谁?”

“路过的人。”

周瑜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路过的人不会走到这里来。这里是赤壁,不是路过的地方。”

“专门来看您的。”钱彬说。

周瑜终于转过身来了。他的脸露出来了——不是演义里那种“心胸狭隘”的模样,而是一种沉静的、经历过千军万马的从容。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生气,是在想事情。他看了钱彬一眼,目光很快,很轻,像琴弦上的手指。

“你是大夫?”

钱彬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的手。还有,你身上有药味。人参果的味。你从五庄观来。”周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镇元子还好吗?”

钱彬沉默了片刻。“镇元子说,赤壁的火,烧得漂亮。”

周瑜没有笑。他转回去,看着江面上的火。“你知道这火是谁放的吗?”

“您。”

“是我。”周瑜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我放的火。烧了曹操的船,烧了几千艘。烧了三天三夜。火灭了,曹操走了。天下三分了。”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琴声不大,但很脆,像一块玉碎了。

钱彬站在江边,看着那片火海。这不是演义里的“借东风”,这是周瑜的赤壁。他决定重新看一遍——不是从史书里看,是从周瑜的眼睛里看。

画面一转。

周瑜站在柴桑的大帐里,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江防图。孙权坐在主位,脸色凝重。曹操号称八十万大军,实际上也有二十多万,顺江而下,旌旗蔽日。江东文武分成了两派——主降派以张昭为首,说“曹公虎狼之师,不可挡也”;主战派以周瑜为首,说“曹操远来疲敝,水土不服,此乃天赐良机”。

孙权看着周瑜。“公瑾,你说能打。怎么打?”

周瑜指着江防图。“曹操的兵不习水战,船用铁索连在一起,首尾相接。这是他的死穴。我们用水军,用火攻。火起之后,他的船分不开,跑不掉。一把火,烧他个干干净净。”

“火攻?”程普皱着眉,“冬天刮西北风,我们的船在下游,火攻是烧自己。”

周瑜抬起头,看着帐外的天空。冬天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他看了很久。

“等。”周瑜说,“等东南风。”

程普不信。“东南风是春夏才有的。冬天哪里有东南风?”

周瑜没有争辩。他回到自己的营帐,开始研究天象。他翻阅了江东几十年的气象记录,找到了一条规律——每年十一月下旬到十二月上旬,长江中游在冷空气过境后的短暂间隙里,会出现东南风,持续两到三天。不是每年都有,但今年有。他从云层的变化、风向的转变、湿度的上升,判断出东南风将在十二天内到来。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不信任,是说出来,有人不信,有人会乱。他要做的是把一切准备好,等风来。

钱彬站在周瑜的身后,看着他一张一张地翻那些泛黄的竹简。小青蹲在他肩上,歪着头,也看着。周瑜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划过,停在一行字上。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竹简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你在记录什么?”钱彬问。

“风。”周瑜没有抬头,“风不是借来的,是等来的。孔明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在等。但他等的是我。他知道我会等来风,他只需要在我等来的时候说一句‘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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