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真推开那扇深色石门的瞬间,脚下的地面亮了一下——不是被光照亮的,是从地面本身内部透出来的,像是一层极薄的银白色光膜正在石面下方缓慢流动。她低头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倒影清清楚楚地映在脚下,连衣服褶皱的走向都看得清,像是踩在了一层被冻住的深水面上。小星从她肩头跳下来,蹲在地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然后伸出前爪碰了一下地面——倒影在它爪子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泛起了一圈极细的波纹,像是真的碰到了水面。赵真真蹲下来看它:“……地面是水?”一个声音从空间深处传来:“不是水。是星尘经过长时间压实之后形成的薄层。它会反射光,也会反射倒影,但不会湿。”赵真真直起身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紫微大帝站在空间正中央,微微仰着头,看着穹顶上方那片正在流动的蓝紫色光层。他没有转身:“你来了。本座等了一会儿了——不是很久,但够看完一次星图更新。”他转过身来,面容比赵真真想象的要年轻一些,眉目之间没有太多时间的痕迹,但眼神像是习惯了长时间观察远方的东西,落回近处的时候会比刚才更慢一些。“本座紫微。管‘天’。星象、命运、王朝更迭、帝王将相的气运流转,都在本座这里。”
他伸手在面前划了一道弧线,一道深蓝色的光从他指尖流出,在空中迅速扩散开来,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在空气中形成一片缓慢旋转的星图。星图从中心向外扩展,先是出现了几颗极亮的光点,然后逐渐形成了更复杂的纹路——星轨交错、汇聚、分叉、重新汇聚,像是一张被反复修改过的网络图被放大了若干倍悬浮在空气中。“你之前看到的是你自己的星轨,但本座这里还有别的——历朝历代皇帝太子的星轨,都在本座这里。”他的目光落在星图偏左的位置,“你想看谁的?”
赵真真想了想:“……有争议的。功过都很大,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那种。”紫微大帝没有说话。他伸手在星图偏左的位置拨了一下,那一小片区域亮了起来。一颗偏大的光点从星图深处浮出,颜色偏暗,带着一层浅金色的余晖,像是一颗正在缓慢降温的星。光点周围有两条轨迹,一条偏亮,一条偏暗,从星点的同一侧出发,在经过一段时间后各自转向了不同的方向,然后又逐渐靠近,在接近末端的时候几乎重合,但一直没有完全交汇。“这是隋炀帝杨广。”紫微大帝的手指向那颗偏暗的星点,“他的星轨有一条很亮的主线,也有一条很暗的副线,两条线同时出现在他的星轨中,分别对应他的功与过。”他指向那条偏亮的轨迹,“这是他的功——开凿大运河,贯通南北水系,使南北物资流通的速度提升了一倍以上。重新打通河西走廊,恢复与西域的联系。完善科举制度,使寒门子弟有了入仕的通道。”他又指向那条偏暗的轨迹,“这是他的过——滥用民力,征发劳役数百万人,导致大量百姓在工程中累死饿死。三征高句丽,损耗国力,致使民怨沸腾。最终导致隋朝崩溃。”赵真真看着那两条轨迹:“那他的星轨最后变成了什么样?”紫微大帝伸手在星图边缘轻轻拨了一下——那颗星点开始缓慢旋转,两条轨迹在旋转的过程中逐渐靠近,在星点的另一侧重新交汇,然后同时暗淡下去:“他死了之后,这两条线同时停住。功和过在同一点结束,没有一方覆盖另一方,也没有任何一方占据主导地位。它们同时到达终点,然后同时熄灭,谁也没有压过谁。”赵真真看着那两条同时暗淡的轨迹:“……那他的功和过,哪一条更重?”紫微大帝:“本座不判轻重。本座只记录它们各自走完了自己的距离。”
紫微大帝又拨动了另一颗星——一颗比杨广的星更亮、更稳的光点浮了上来。它的周围有三条轨迹:一条笔直向上延伸的,一条在行至中段时突然折向右侧、形成一道陡峭的弧线,然后重新回到主路方向,在星点偏右侧的位置与主路平行延伸了一段距离后,与第三条轨迹合并为一束银色光线,继续向上延伸。第三条轨迹自始至终保持着稳定的走向,在光点经过该位置时自然地汇入主路,没有发生明显的偏转,也没有产生新的分支。“李世民。唐太宗。”紫微大帝指向那条笔直的轨迹,“这是他的治世——贞观之治。轻徭薄赋、重用贤臣、虚心纳谏,其任期内国力恢复速度极快,百姓生活水平在短时间内有了较大幅度的提升,达到了此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又指向那条突然偏折的轨迹,“这是他的过——玄武门之变。杀兄李建成、弟李元吉,逼父李渊退位。无论他后来如何解释,这条轨迹的偏折幅度都表明这是一个剧烈的转折点,对当朝的权力结构产生了冲击。”赵真真看着那条偏折的轨迹在回到主路之后与第三条轨迹几乎平行,只在末端有一小段极细微的交错:“……他的功和过,后来在星轨上靠近了。”紫微大帝:“他的过没有消失。但它没有继续扩展。功和过在星轨上持续延伸,但功的部分一直比过的部分亮一些。它们并排延伸,没有互相覆盖,也没有分离,一直延伸到终点,以相同的亮度同时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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